趙文禮愣住了。他看著湯和,又看了看湯和身后的朱七五,忽然笑了。
“七五公子,來得真快。”
朱七五走進來,看了眼箱子里的瓷瓶。
“這是什么?”
“藥。”趙文禮說,“治瘟疫的藥。杭州那邊鬧瘟疫,張王讓我買些藥送過去。”
“瘟疫?”朱七五拿起一個瓷瓶,晃了晃,“瘟疫的藥需要你親自來買?還需要用銅牌接頭?”
趙文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七五公子說笑了。杭州的瘟疫鬧得厲害,這藥是救命的東西,自然要小心些。”
朱七五沒理他,拔開一個瓷瓶的塞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甜味。
不是藥。是毒。
“這是瘟疫藥?”朱七五看著趙文禮,“趙先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趙文禮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
“七五公子想怎樣?”
“我想知道,這些‘藥’,你要送到哪里去?給誰用?”
趙文禮閉著嘴,不說話了。
朱七五也不急。他走到柜臺前,拿起那個銅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銅牌上的鳥刻得很精致,展開翅膀,像是要飛起來。
“這是……信天翁?”朱七五忽然說。
趙文禮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朱七五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信天翁。張士誠的密探組織,就叫“信天翁”。這個名字很少人知道,連朱元璋都不知道。朱七五知道,是因為他在系統里看到過。
“趙先生,”朱七五把銅牌放回柜臺,“張士誠讓你來應天府,不是為了買藥,是為了在應天府的水井里下毒。對不對?”
趙文禮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朱七五說,“重要的是,你那些藥,現在都在我手里。你那些人,也都在我手里。趙先生,你還有什么話說?”
趙文禮沉默了很長時間。長樂街上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破房子的聲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解脫。
“七五公子果然聰明。不錯,張王讓我來,就是為了下毒。在應天府所有的水井里下毒,毒不死人,但能讓老百姓拉肚子,拉得沒力氣干活,沒力氣打仗。”
“張士誠瘋了?”湯和忍不住開口,“在水井里下毒,要死多少人?”
“死不了幾個。”趙文禮說,“這毒不致死,只是讓人虛弱。可幾百口井,幾萬人中毒,應天府就亂了。應天府一亂,張王就可以出兵了。”
朱七五閉上眼睛。他想起了李家灣,想起了那些因為霍亂而躺在祠堂里的人。張士誠要做的,比霍亂還狠。
“趙先生,”他睜開眼睛,看著趙文禮,“你也是讀書人。讀書人讀圣賢書,學的是‘仁’,是‘義’。你這么做,對得起你讀過的那些書嗎?”
趙文禮的笑容變得苦澀。
“七五公子,讀書人也要吃飯。張王給我飯吃,給我官做,給我榮華富貴。我替他辦事,天經地義。”
“那你現在飯也沒得吃,官也沒得做,榮華富貴也沒了。”朱七五說,“我給你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信天翁在應天府有多少人,都在哪,接下來還有什么計劃。你說出來,我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