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禮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七五公子,晚了。”
“什么晚了?”
“我進來之前,已經服了毒。”趙文禮的聲音開始發顫,“半個時辰發作,現在……到時候了。”
他腿一軟,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股黑血。
朱七五沖上去,掰開他的嘴。晚了,毒已經發了。
趙文禮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地說著些什么。朱七五湊近了聽,只聽到幾個破碎的詞。
“……賈……文和……杭州……八月……八月……”
然后他就沒聲了。
朱七五站起來,看著趙文禮的尸體,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賈文和。又是這個名字。
他轉向那個米鋪掌柜。掌柜的已經嚇癱了,坐在地上,褲子濕了一片。
“你,”朱七五蹲下來,看著掌柜的,“趙文禮給了你多少錢?”
“一……一百兩……金子……”掌柜的牙齒打架。
“金子呢?”
“在……在后院……地窖……”
“除了下毒,他還讓你干什么?”
“沒……沒別的了……就是讓我看住這些藥……等他的信……信到了……就往井里下……”
朱七五站起來,對湯和說:“把他帶回去,仔細審。后院的金子,挖出來,充公。”
湯和領命,把掌柜的拖走了。
朱七五走出米鋪,站在長樂街的中央。清晨的陽光灑下來,照在破舊的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照在那些躲在門后偷看的窮苦百姓臉上。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張士誠在水井里下毒,陳友諒舊部在暗中活動,元朝的朝廷在北方虎視眈眈。他要防著這些人,還要想著怎么讓老百姓吃飽飯,怎么讓新科進士們當好官,怎么幫四哥打天下……
“七五。”
徐達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別想太多。打仗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張士誠敢下毒,咱們就敢打回去。”
“我知道。”朱七五深吸一口氣,“達哥,那些藥,全部收繳。城南、城北、城東、城西,所有的水井,派人守著,日夜輪班,一只蒼蠅也不許靠近。”
“已經安排了。”徐達說,“周德興在辦。你放心,井里下不了毒,就往井水里下毒的人下毒。”
朱七五看著徐達,忽然笑了。
“達哥,你這話說得……跟繞口令似的。”
徐達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回去睡覺。你這半個月,就沒睡過幾個好覺。”
兩人翻身上馬,往吳王府走。
走到半路,朱七五忽然勒住了馬。
“達哥,你剛才說,往井水里下毒的人下毒。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徐達說,“周德興那小子,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種藥,人吃了沒事,但身上會散發一種味道。那味道,狗聞了會叫,貓聞了會跑。他把那藥下在趙文禮那些手下身上了,現在全城搜捕,一搜一個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