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趙傳薪的信中,雙喜告訴趙傳薪——如果他死了,不要遷怒旁人。
還告訴趙傳薪,他去年就已經加入同-盟會,孫公武給他舉行了入會儀式。
但是他一直沒敢告訴趙傳薪,擔心趙忠義和趙傳薪以、劉寶貴、高麗和李光宗他們會將他視為叛徒。
在這之前,鹿崗鎮無論各在東西,也都是一個整體,從來沒有內訌分裂過。
雙喜算開了個先河。
他不知道趙忠義這些人會怎么想他。
跟隨同-盟會的這段時間,雙喜耳濡目染,漸漸地也有了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抱負。
他知道趙傳薪另有打算,所以矛盾的不想讓同-盟會占趙傳薪便宜,又不想舍棄同-盟會。
他愿意為同-盟會理想而死,當然也愿意為鹿崗鎮而死。
趙傳薪看完信后悔了。
他咬著上唇看完信。
那天就不該去勸雙喜離開。
或許不勸他,他還不會這么玩命沖在第一線。
雙喜死在了他內心的矛盾,死在了負疚感。
趙傳薪將信收起,心里堵了一口氣同時,還升起一股從所未有之恐懼。
他心心念念活到二十一世紀。
可旁人活不到。
他的親朋好友,將一一離他而去,就像雙喜。
“爹!”趙正則叫他。
趙傳薪低頭,摸了摸兒子稚嫩的臉蛋:“誒。”
趙正則露出三顆小乳牙,滑稽的笑著說:“爹,抱。”
這孩子不但比他姐姐發育的晚,好像比正常孩子都晚,人家這時候已經長五六顆牙齒,他僅有三顆。
趙傳薪掏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著,用牙死死咬著,將兒子抱了起來。
片刻,煙就被咬爛了。
“張嘴,爹給你喝點好喝的。”
趙正則張嘴,趙傳薪用潤之領主的致意,給他灌入一瓶活力藥劑。
趙正則吧嗒吧嗒嘴:“爹,不好喝,沒味。”
趙傳薪將兒子緊緊摟在懷里。
心里暗暗祈禱——幾個兒女一定要死在他后頭。
雙喜死了,但落葉歸根。
雙喜出殯那天。
趙傳薪和趙忠義沒哭。
趙傳薪精神有點恍惚。
趙忠義卻頻頻看著保險隊老人。
高麗眼圈發紅嘴唇顫抖,劉寶貴、二肥子、張大全等人哭的稀里嘩啦。
土地已經上凍,刨墳困難,但大家不但將坑刨出來了,還將每塊硬結的土疙瘩用鎬頭鑿碎。
張大全哭哭啼啼的說:“隊長,等俺戰死,你也給俺這樣用玻璃包上,俺不想讓身上長蛆。”
他爹照他后腦勺惡狠狠一巴掌:“說什么喪氣話?誰也不許死。”
張大全放聲大哭:“俺一定要包玻璃。”
他爹跺了跺腳,嘆口氣將鐵鍬交給王隆,轉身退到了后面。
堆完了墳包,趙傳薪將黑色羽絨服遞給旁邊的德福,他戴上泥抹子手套,給墳前壓上封門石,豎起石碑,刻上張雙喜的名字,寫上生平事跡,包括他是保險隊元老和加入同-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