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江戶,江戶港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所以今日的蒼穹猶如“碧空如洗”一詞的最佳詮釋。
白云間染滿晴朗的色彩,金色的光暉灑落而下,那金光一半兒透明,另一半兒熠熠生輝地流淌著。
在這金光的映襯下,咸臨丸的煙囪里所噴涂出的輕薄黑煙,顯得格外惹眼。
甲板上,船員們四處奔走,跑上跑下,緊張地進行著出航的準備。
就在靠近登船梯的地方,勝麟太郎和萬次郎并肩而立他們正在靜候青登的到來。
等青登來了,他們就可以啟程前往尤利亞烏斯號,展開今日的談判了。
勝麟太郎強忍住打呵欠的沖動。
他的眼白里布滿紅血絲,眼眶下方掛著淡褐色的眼袋,面色泛白。
站在他身旁的萬次郎,亦是同樣的焦慮模樣。
他們二位一個是身負真才實學的不世之臣,另一個則是不惜冒著性命之危,也要毅然歸國的忠誠之士。
他們是幕府如今所剩不多的能臣干吏,遠非那幫只想著升官發財和獨善其身的蛀蟲們所能比擬的。
他們都真心希望此次的“幕英談判”能夠落得個圓滿的結局,都希望江戶能夠免除兵災。
因此,打從昨日離開尤利亞烏斯號之后,他們就深感焦慮焦慮得昨晚整整一夜無眠。
青登昨日的迷惑表現,實在是令他們深感不安。
他們感覺青登壓根兒就不是去談判的,而是去找茬的
雖然約定好了于今日展開新一輪的談判,但是老實說,他們實在是想不出青登還能有什么樣的方法來實現絕地翻盤。
冷不丁的,青登的聲音自他們的身前響起
“麟太郎,萬次郎,早上好。”
青登扶著腰間的佩刀,面掛微笑地朝他們走來。
二人一臉懵逼地緊盯著青登。
差一點兒真的是僅差一點兒,勝麟太郎險些脫口而出青登,為什么你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為了這場“幕英談判”,他們焦慮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結果,身為幕府大使、理應承受最大壓力的青登,不僅精神飽滿,而且還饒有興致地向他們問好、打招呼
盡管心中充滿了不解,但他們還是老實巴交地回應了青登的問候。
接下來,一切盡如昨日那般行動同樣是乘上咸臨丸,同樣是驅船駛往江戶灣上的尤利亞烏斯號。
勝麟太郎以雙手撐住欄桿,瞇縫著雙目,作沉思狀。
強勁的海風拍打在他的臉上,卻吹不散其頰間的愁容。
青登站在他的身旁,面無表情地眺望渺遠的天際。
很快,尤利亞烏斯號的巍峨船身緩緩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這個時候,在做足了思想斗爭之后,勝麟太郎總算是深吸一口氣,然后一臉認真地朝身旁的青登問道
“不行了,我忍不下去了。”
“青登,我就直說了你一定還有后招的,對吧”
“別再藏著掖著了,你若是有著什么克敵制勝的錦囊妙計,就快點抖露出來吧”
就理性而言,勝麟太郎當然相信青登并非無謀之人。
可是青登的過往事跡,實在是很難讓人信服
回顧青登的先前功績,可以發現青登非常鐘愛“任你有百般手段,我只一刀過去”的簡單粗暴的行事手段。
因此,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驚世駭俗的大新聞。
比如單槍匹馬砍爆討夷組。
再比如單槍匹馬地攻入清水一族的根據地,用物理手段來鏟除這顆為害關東多年的大毒瘤。
所以說,也不怪得勝麟太郎會感到焦慮、緊張,進而不受控制地追問青登。
他一方面是擔心青登會落得個“談判失敗”的下場。
另一方面則是擔心青登會對自己以往的取勝手段產生路徑依賴,所以也采用相同的方法來對抗英方。
他不禁聯想出這樣的畫面青登一個人劃著小舟,孤身擊沉9艘英艦
身為精通船艦之事的專業人士,勝麟太郎當然清楚光靠一人之力、光靠一把武士刀,根本就奈何不了工業文明的偉大產物。
但是但是你能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