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地碰見這種肯干實事,既不踢皮球,也不打太極的干吏,著實是讓他吃了一驚,好不習慣。
別的不說,光是這本記錄詳實的厚沉賬簿,就足以看出“千人頭十家”的細心、用心。
賬簿里的內容記載得非常詳細、專業。
糧草和武器是于何時入庫的,又于何時出庫的;上個月剩下多少糧食,這個月又用了多少糧食全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拋出的任何問題哪怕是一些內容很刁鉆的問題,身為“話事人”的原參啟都能立即答上。
顯而易見他們并非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輩。
他們確確實實有在認真地管理千人同心。
這個時候,一行人已經來到村落的深處。
灰褐色的干草屋頂、黑糊糊的石磚墻壁、夯實的泥土路、時斷時現的拉磨聲
青登轉頭張望,細細打量著左右兩側的排布緊密、一戶挨著一戶的村舍。
有屋頂、有墻壁、窗戶不漏風以這個時代的農村的平均水準來衡量,這已經算是相當富裕的村落。
一路上所碰見的村民也逐漸多了起來,基本為老弱婦孺。
現在這個時間,壯丁們要么在田地里耕作,要么就在演武場里錘煉軍事技能。
見著青登等人,沿途上的村民們紛紛自覺地退讓到路邊,一邊恭敬行禮,一邊悄咪咪地打量青登。
“哪個是仁王大人”
“當然是最顯眼的那一個了。”
“好高大啊不愧是一騎當千的猛將。”
“真沒想到我們竟然也有與傳說中的仁王橘青登一起并肩戰斗的一天。”
“在仁王的統領下,我們一定能立下大大的功績。”
青登在關東地區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八王子位于關東的腹地,同時又深受江戶文化的影響。
因此,千人同心的子弟們自然也深深地景仰著青登。
青登默默地掃動視線,詳致地觀察著四周的村民們。
漸漸的,他就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似的,不著聲色地輕蹙起眉頭。
未幾,在原參啟的帶領下,青登和土方歲三抵達村落后方的一塊面積廣大的平坦空地。
空地上,上百名手提竹槍的青壯,排列成歪歪扭扭的方陣,目視前方,蓄勢待發。
一位手里端著軍配的中年人,屹立在軍陣的最后方。
忽然間,他高舉掌中的軍配,猛喝一聲
“刺”
下個瞬間,陣列中的青壯們一邊發出亂糟糟的吼叫,一邊挺槍直刺。
緊接著,那位中年人轉動手里的軍配,又喊道
“變陣”
收到中年人的新指令后,青壯們旋即收起竹槍,秩序混亂地跑動起來,散開成兩股,分別移動至左右兩側正是經典的“鶴翼之陣”。
為了建設新選組,青登曾為了收集靈感,而粗略地研究過日本的各個流派的軍略。
因此,青登僅一眼就認出他們正在演練甲州流兵法。
幕府初代將軍德川家康曾被武田信玄暴打三方原合戰。
德川家康倉皇跑路時,甚至還在馬鞍上拉了褲子,被人發現后,為了緩解尷尬嘴硬,他說這不是屎,而是味噌湯,引為一段“佳話”。
或許是因為被打服了,德川家康一直很推崇武田家的兵法即甲州流兵法。
武田家滅亡后,德川家康積極吸納武田遺臣,積極學習甲州流兵法,實現德川軍的“武田化”。
于是乎,出于此故,德川家奪得天下后,甲州流兵法在軍學界一直有著極不一般的崇高地位。
八王子千人同心與武田家本就有著很深的淵源。
他們中的許多人的祖先,就是武田家的遺臣。
如此,甲州流軍法一直是八王子千人同心的“練兵模板”、“建軍教科書”。
青壯們熱火朝天地演練青登面無表情地觀望
少頃,他揚起視線,望向更遠方就在另一邊的空地上,一群少年正忘我地揮舞竹劍。
這群青少年的年紀,都在12歲至18歲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