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路過來,可看到什么地方有古怪?或者是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祁同興點點頭:“倒還真是有個地方看起來不太對勁。離南門大約十二三里處,有一片疏林,疏林之后,是一片開闊地。那地方,大約是之前有人想要開田,卻不知為何最終放棄了,總之并非自然形成。我們經過的時候,我注意到那里有新近被砍的枝椏,地面上明顯有被翻動的痕跡,似乎還有人曾在那里生火。地面上的痕跡看不出新舊,但那些被砍斷的枝椏,斷口還挺新,總是最近這兩日砍的。不過我們仔細搜過,著實是沒看見有尸體……”
武家英閉目沉思,旋即又問:“你是說地面上被翻動過?”
“嗯,總該是有人耙過地,痕跡很清楚……”
“會不會是有人想遮掩些什么?”
祁同興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我只是想著可能是有人想開田,畢竟咱們大明朝新開的田,畢竟咱們大明墾荒永不起科么。要說是有人為了遮掩痕跡,還倒真是有些像。”
他身后一名營兵也附和道:“我當時還嘀咕,說那個地方像是咱們以前行軍的時候就地扎營,起拔之后也會將地面耙一耙,這樣即便有敵軍的探子知道咱們曾在那里扎過營,卻也沒有辦法從地面上的痕跡判斷咱們的虛實。”
這人一說,又有幾名營兵連聲附和,都說有些像。
武家英明白了,這是有人打掃過現場。
“行了,不用找了,回去吧。回去的路上,你們把剛才說的那個位置讓你們守備看看。”
雖說心里已經大致有了判斷,但武家英還是想讓經驗更為老道的武家功再細看看。
一行人轉向朝北,向著塔城南門的方向走去。
武家英坐在馬背上沉思。
有人打掃過現場,會是誰呢?
跟在后邊的文官?這顯然不可能,那就只能是程煜放過的那些江西的官差了。
或許是他們覺得程煜是在伸張正義,這些官差大概也知道,楊稷到了京師,恐怕很難真正的治罪,無非也就是關押在三法司的大牢里,保不齊還得是錦衣玉食的供著。
所以,程煜殺了楊稷,還殺了那么多閹黨的人,他們從心里感激程煜,不希望之后被追查到程煜身上,所以替他打掃了現場。
如果真是這幫人做的,那么亂葬崗那些尸體似乎也就好解釋了。
武家英的腦海中,開始出現一些他臆想出來的畫面。
程煜蒙著臉,將兩大包人頭放在馬背上,身影孤孑的向北而行。
那些江西來的官差,見程煜竟然就這樣放過了他們,心懷感念,商議之后,決定替程煜遮掩一番。
他們將所有尸體歸攏,反正死了那么多人,有的是馬車,尸體全都裝進去,順帶手將其扒光,這樣即便是有人發現了尸體,短時間內也未必能跟楊稷等人的失蹤聯系上。
然后,他們一把火燒了那些人的衣物,再將所有帳篷收攏,耙了地,盡可能的將現場發生過打斗,以及土里曾經流淌過的鮮血痕跡遮掩掉,最終離開了現場。
當時,或許天色已經大亮,他們商量好,假裝繼續北上,傳訊的人依舊向后傳遞相安無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