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蕃先王曾經迎娶貴國之公主,兩國又有舅甥之親,今日將軍賜還俘虜,重修舊好,兩國先王地下有知,想必也會十分高興”
“貴使說的是,您唐話說的這么好,想必來過長安吧”王文佐笑道,對方方才吟誦的乃是詩經衛風中的名篇,大意為兩人之間,無需衡量禮物的貴重輕薄,而應該珍重、理解對方的情義,與吐蕃與大唐此時的處境倒是頗為應景,顯然對方對于大唐的文化十分了解,否則也無法如此嫻熟的使用詩經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不錯,在下少年時曾經在大唐留學數年,還去過洛陽、太原,還去過成都”
“成都”王文佐眼睛一亮“那貴使可有故地重游之心”
“王命在身”朗日笑道“待到諸事完結,再重游故地不遲”
“那好,今日我們就先商議公事,然后再敘私誼”王文佐變得嚴肅起來“文宗,取花名冊來”
“喏”曹文宗應了一聲,從旁邊的木架上拿來一份花名冊,遞給王文佐。王文佐將名冊遞給朗日“這是貴國的俘虜,一共兩千六百七十三人,其中有四百五十人有殘疾,貴使可以依照名冊清點,請”
朗日翻開花名冊,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抄錄著俘虜的姓名,只是上面的名字頗為怪異,旋即明白過來那些吐蕃俘虜肯定沒有唐人名字,肯定是唐人詢問時隨便報了一個,唐人的書記官便依照聲音寫了個差不多的漢人名字,他隨便翻了兩頁,便將花名冊放到一旁,笑道“將軍有心了,這花名冊也看不出什么東西來,可否看看人”
“當然可以”王文佐笑道“我已經叫了一名俘虜過來,便在帳外,貴使可以先問問他,然后再去營地看看”說罷他不待朗日回答,便拍了兩下手掌“把來人帶進來”
旦增小心翼翼的走進帳篷,向王文佐跪了下去,用粗陋的唐話向王文佐請安。
“起來吧”王文佐指了指朗日“介紹一下,這是吐蕃國的使者,前來商議贖回你們的事情的”
“贖回我們的事情”旦增驚訝的看了朗日一眼,然后羞愧的低下頭,戰死在吐蕃是榮耀,而被俘就是極大地恥辱了。
“你抬起頭來”朗日沉聲道,他認真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除了右臉頰的烙印之外,他的身上并沒有多少戰俘的樣子手腕和腳踝沒有鐐銬留下的傷痕、也沒有凍瘡、裸露的皮膚上也沒有鞭痕,也許被衣服遮擋住了,手上有些紅腫,腳上還有鞋子,身上的衣服雖然很舊,但至少足夠遮體御寒,整個人也沒有特別削瘦,這應該是唐人特別選出來的吧
“把衣服脫下來”
旦增微微一愣,他本能的將目光投向阿克敦,看到對方點了點頭,他才開始脫下外衣,朗日注意到了這點,他沒有說話,靜靜的等待旦增脫完衣服,身上有不少傷疤,但那都不像是鞭子和棍棒留下的升級。
“你手上的紅腫是怎么回事”朗日問道。
“是桐油,小人干活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桐油,立刻就刺癢難忍,用尿沖洗之后才好”
“桐油”朗日被引起了興致,莫不是唐軍有什么陰謀“你怎么會沾到桐油的”
“小人修建索橋,在繩索和木板上刷桐油時不小心沾到的”
朗日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后確認真的只是修橋補路時方才有些失望的停了下來,方才王文佐已經提過用這些俘虜修路的事情了。
“你先退下吧”王文佐注意到了朗日的失望,示意旦增退下,然后對朗日笑道“貴使打算什么時候去探望俘虜”
“先不急”朗日擺了擺手,他現在的注意力已經從俘虜身上轉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我們先商議一下交換俘虜的條件吧”
“可以”王文佐笑道“文宗,你已經把我的條件告訴使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