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會注意的”王文佐不禁有幾分尷尬,這個所謂的“新大陸商人”當然是子虛烏有,但金仁問說的也是大實話,當時那種冒充遠方大國外交使節的商賈實在是太多了,個個嘴里都能跑火車,估計他在長安當人質的時候就見過不少,自然不會信王文佐說的這些話。
“不過你說的沿著海岸線航行,在江河的入海口修建商站,與蠻夷貿易這個想法倒是的確不錯”金仁問笑道“我小時候也曾經聽人說過,北方雖然天氣嚴寒,但毛皮、海魚等各種物產也是極其豐富,如果處置的好的話,也是值得的,不過這都得等到平定亂事之后的事情,想必對金法敏,你已經有了成算了吧”
“成算倒也說不上”王文佐笑了笑“我派狄仁杰出使,現在人還沒回來,就先占了理,這么一來,我就已經先贏了三分”
“金法敏扣了使節”金仁問聞言笑了起來“若是庾信伯父還在,肯定不會出此昏招”
“那是自然”王文佐笑了笑“船快靠岸了,具體的方略等上岸之后再說吧”
碼頭,棧橋。
周留城的碼頭位于高聳的城墻之下,站在甲板上,仰頭就能看到塔樓上的一個個黑洞洞的射孔,岸上營火炊煙裊裊,晨空霧氣迷蒙,一萬士兵正在旗幟下準備吃早餐。一條條各式各樣的船只并排停泊在岸邊,桅桿形成一片森林。
王文佐一眼就認出了沈法僧,相比起幾年前,他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身上的黑色披風因為風吹日曬而褪色,他的短須上已經有不少白色的點點,左手戴著一只手套,當他看到王文佐就加快了腳步,迅捷的腳步踏著木板砰砰作響。
“沈郎,這些年辛苦你了”王文佐抓住沈法僧的胳膊,阻止其下拜“我在長安那邊,時常想念你們”
“三郎”沈法僧覺得眼睛里一陣酸澀,他低下頭“辛苦說不上,我這邊只要應付好新羅人就可以了,你在長安那邊才是真辛苦即要應付外頭的事情,又要應付宮里的,若是換了旁人,一百條命也沒了”
“自家兄弟,沒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王文佐拍了拍沈法僧的肩膀,向他身后走去,面對一張張熟悉的面容,王文佐或者問候一兩句,或者拍拍肩膀,一種熟悉的感覺逐漸包圍了所有人,仿佛剛剛和他們說話的不是那位權傾天下的大將軍,還是那位帶領著他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瑯琊王三郎。
“見過大將軍”鬼室蕓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后一個,她向王文佐斂衽行禮“數年未見,您風采依舊,當真可喜可賀”
“風采依舊”王文佐唇邊露出一絲苦笑“怎么可能照照鏡子我都有白頭發了,你倒還是老樣子”
“是嗎”鬼室蕓微微一笑“可在我眼里,你還是當年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一點也沒變”
“聽你這么說,我晚上倒是要再去照照鏡子了”王文佐笑著轉過身“法僧,你的歡迎宴準備了什么了船上每天只有干餅腌肉、再就是魚,我可是膩歪壞了”
迎接王文佐的宴會廳位于周留城中央的塔樓頂部,是一個寬闊的圓形房間,墻壁由黑石砌成,上無裝飾。廳內有四扇高大窄窗,面向東西南北四方。大廳中央有一張用巨木板雕刻而成的大桌,這張大桌子是王文佐征服了倭國之后下令建造的。整張桌子長過七丈,最寬處約為長度的一半,最窄處不到九尺。木匠依照整個東北亞大陸,鋸出一個個海灣、半島和島嶼,整張桌子沒有一處平直。桌面上描繪了當時的整個東北亞大地,所有的河川山脈、堡壘、湖泊森林巨細無遺,泛著松香打磨后的光澤。
王文佐的座位正好對應周留城的位置,他的椅子比所有人都高,可以俯瞰整個宴會廳,他舉起酒杯“祝天子安康,世間太平”
“天子安康,世間太平”桌旁的每一個人都舉起酒杯,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他們的目光都匯聚在王文佐的臉上,滿含著期待之意。金仁問能夠感覺到那種灼熱的期待,足以把人點著了。
“人多心難齊”金仁問想起了父親小時候說過的一句話,桌旁的人們雖然都自詡為王文佐的忠實屬下,但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心思,有些心思甚至是自相矛盾的,想要把這些心思各異的人集合成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