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長桌旁大概位于日本四國島位置站起來一個人,他是一個精瘦的漢子,左頰有一道傷疤,他向王文佐舉起酒杯“您這次來是要進攻新羅人嗎”
“不錯”王文佐已經認出了來人,那是最早跟隨自己的百濟人之一“我是有這個打算,怎么了”
“我有三個兒子,兩個已經死在了戰場上,一個是在倭國,還有一個是被高句麗人殺死的”那漢子沉聲道“我只有這一個兒子了,他現在在新羅人手中,原本我已經和新羅人說好了,用錢把他贖回來可是”
“你約定的贖金是多少”王文佐問道。
“三百貫銅錢加上兩匹好馬”那漢子答道。
“這筆錢我來出,我再給你二十匹蜀錦,你回去后就把兒子換回來,越快越好”王文佐道。
“謝,謝謝您”淚水從漢子的眼眶里涌了出來,他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不應該在這里說這種話,可,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的領地距離邊界很近,連連打仗,田地收成也不好,所以”
“不用說了很高興我有為朋友解決問題的機會”王文佐笑道,他拿起酒杯“為了孩子,我們又有什么苦不肯吃呢等這一仗打完了,你就再也不用擔心新羅人的麻煩了”
長桌旁的人們發出一片歡呼聲,那個男人的求懇仿佛是一個信號,在此之后,不斷有人站起身來,向王文佐訴苦求懇,大多數人所懇求的東西都是類似的,戰爭破壞了莊園的生產,為了承擔兵役和賦稅,他們不得不借錢,而他們又沒有能力承擔愈來愈重的賦稅;自己得到的土地不足以養大兒女,給他們足夠的教育;戰爭中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孩子,不得不收養孩子,但收養的孩子還太小,擔心自己如果有個萬一,養子無力保住家產,會被族人或者鄰居奪走。
王文佐耐心的面對每一個人,他記下每一個的名字和所求懇的事情,被債務壓迫的他承諾贈予金錢,土地不足以養大兒女,給予教育的表示將會讓他們的孩子加入自己的衛隊,得到一份軍餉和應有的軍事訓練;擔心養子無力保住家產的則表示可以讓自己或者沈法僧承擔他養子的保護人,確保其成年前的安全以及成年后得到其遺產。
而當王文佐做著這一切的時候,沈法僧一直沉默不語,他就像一尊石像,坐在王文佐的右手邊,直到所有的求懇都結束,人們感激萬分的向王文佐跪拜行禮,離開宴會廳。他才站起身來,向王文佐躬身謝罪“三郎,請原諒我的無禮”
“這些人這么做都是你的意思”王文佐拍了拍雙手,看著沈法僧的眼睛。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你可以派人去一一查證”沈法僧道“我只是告訴他們,我沒有能力幫助他們,而你有這個能力至于他們怎么做,我并沒有說什么”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你是想告訴我,眼下的百濟情況很糟糕,并沒有足夠的能力擊敗新羅”
“是的”沈法僧倒是毫不隱晦“大部分武士們都很窮,這些年來都在打仗,從來沒有停歇過。都督府的倉庫里是滿的,但是武士們家里的倉庫很少是滿的,他們老婆孩子的碗里常年是蘿卜和大麥,很少有粟米和稻米。馬匹也少有膘。這種軍隊防御可以,但進攻就很難了”
“情況糟糕到了這種地步嗎”王文佐嘆了口氣“那貿易呢貿易沒給你們帶來收入嗎”
“三郎,貿易的確讓我們受益匪淺”沈法僧嘆了口氣“也正是靠貿易帶來的財富,我們才能支撐到現在。可貿易只能讓少數人得到好處,比如商人和周留城的市民和周圍的農民,但大多數農民和內地的武士是得不到啥好處的,他們要打仗,承擔兵役和勞役,很多人都過得窮苦不堪可是我手里的錢糧是用來應付戰爭的,并不能用來幫助他們”
“我明白”王文佐嘆了口氣,當時的熊津都督府處于“官富民窮”的窘境,即承擔大量軍役的武士和農民生活困苦,但官府通過貿易和稅賦倒是有些錢糧,但沈法僧不可能把用這些錢糧來救濟窮苦武士們,畢竟法律上就沒這條,而且一旦開戰財庫里空了可是要殺頭的。
“那倭國那邊呢”王文佐問道“我記得元驁烈、賀拔雍他們那邊應該這幾年還不錯吧開墾了很多新田,沒啥大仗,開始推廣棉花和糖的種植,他們應該是有多余的財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