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陌微微低頭,問道“什么話”
“問一下徐華亭公,徐家那港口可愿意賣給我。”
高陌微微一怔,遲疑道“老爺是真要買,還是”
“真買如何,假買又如何”
高陌皺起眉頭,苦笑道“老爺有所不知,徐家那港口眼下可早就不是徐、劉兩家的買賣了,聽說還有好些江南名門參與。”
“哦”高務實來了興趣,問道“都有哪些名門”
高陌道“別的不說,王太倉王荊石公府上就參了一股,據說至少投了四五萬兩銀子進去。”
高務實一愣“王錫爵”然后不等高陌說話,就先自己恍然了,點頭道“是了,王錫爵雖是太原王氏出身,但他這一支早在弘治年間便進入太倉,其祖父王涌尤其善于經營,當時便已是太倉巨富,他家入股徐家之港口,確實理所當然。更不要提這王家與徐家一樣,都是心學擁躉,兩廂聯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高陌沒有回答,只是臉色依舊為難。
高務實微微皺眉“怎么,除了王錫爵之外,還有厲害人物”
高陌苦笑道“老爺料事如神,確實還有,不僅厲害,而且不少。”
“說說看。”
高陌道“申次輔、余閣老。”
這下子,連高務實也不得不變了臉色。
高陌卻是嘆了口氣,道“申次輔是蘇州長洲人,華亭公算起來又是他的座師,徐家港口這么大的買賣,有申家一份實在也不算意外。”
高務實冷著臉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余閣老又是什么情況,他可不是蘇、松之人。”
“余閣老自然不是蘇松人,可他是寧波人啊。”高陌苦笑道“余閣老出身浙江鄞縣,正是寧波府治。老爺,寧波官港被我們高家獨占之后,寧波商人要么和我京華寧波港合作,要么就自辟港口相爭,再若不然,就只能舍近求遠,去松江的徐家港口貿易了。”
這下就連高務實都有些頭疼了,下意識摸了摸下巴,道“我還真沒注意過余閣老的出身,原來他家也是做海貿的”
高陌答道“江南沿海之富家,要么大工,要么大商,像徐家那樣還熱衷于置辦大量田產的反而少見徐家后來吃了那次大虧之后,轉而在商道發力,或許也是因為徐家人回鄉之后受到當地名流世家影響之故。”
高務實點了點頭,暗道說不定還是因為受到京華在海貿上賺了大錢的刺激呢。
不過這么一來,這件事可就不是一般的復雜了,甚至之前自己的推論都變得不那么可靠起來。
高務實突然想到那天和吳兌、吳遜父子見面時談起的事。
吳遜說,浙江的海商分作兩派,一派主張單獨以浙江海商成立同盟商會,對抗京華在浙江的“侵蝕”;而另一派則主張和南京的勛貴名流搞大聯合,跟京華全面開戰。
這里說是說“南京”,其實只是個指代,實際上的意思就是集中整個江南之力不論他是勛貴、名流、世家還是累世巨富什么的,只要是參與海貿的江南上流階層人士,都可以加入進來,形成合力與京華相爭。
當時吳遜說,目前浙江派還占據著上風,高務實雖然口中嘲笑這些人鼠目寸光,但其實心里知道,一旦真是整個江南聯手跟京華相爭,京華也未必穩贏。
不過高務實那時候判斷,只要魏國公徐邦瑞和臨淮侯李言恭不參與,這個“江南同盟”一時半會兒是搞不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