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推這個制度,后世有人將之看做是某種程度上的皿煮選拔制,但本書前文中對此已有所述,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至少有明一代的廷推與皿煮基本沒關系。
不過大明一朝還是很喜歡用推舉這個手段來展示官員得位之正的,于是廷推就與類推、部推、敕推一起,構成了明代官僚銓選最重要的部分。
理論上來,廷推的推舉對象通常是大九卿和巡撫,而參與者是閣臣與大九卿。以參議推升之官員票決的結果,作為皇帝參考的主要依據。
這與類推參與者為吏部,推舉在內六品以下與在外五品以下官員、部推參與者為吏部,推舉九卿、方面如兵備道、知府等、敕推參與者為九卿、科道,推舉閣臣、吏兵二部尚書、總督相結合,形成了公意表達的遞升。
考慮到科道官僚的選舉亦參照公意,明代的銓選同時在事實上構成了一種公意表達的循環,并憑此作為對抗皇帝特簡的辦法皇帝拒絕廷推結果,實際上是間接否定部推、類推的結果,并可能影響敕推的合理性。
這么一明,諸位看官可能就發現了一個問題推薦閣臣不是應該叫敕推嗎
是的,正式來講的確叫敕推,只是后來這兩者有合二為一的趨勢,慢慢的就都以廷推來一概而論了。
這種推舉制度之所以能形成并且延續下來,其實有兩點最根本的原因,這兩個根本原因都出在皇帝身上。
其一是,推舉制度方便省事。這個其實很簡單,滿朝上下那么多臣子,作為皇帝而言,他可能連“全部認識”都做不到,遑論知根知底了,因此有些職位并不一定都要仔細考慮。讓大臣們擬定幾個人選,大致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這有點兒像后世的人們用電腦,當懶得動腦子、或者面對無關緊要的問題時,電腦會為人們推薦幾個選項,人們只要作個簡單的選擇就可以了,相當體貼。而對皇帝而言,推舉出來的這幾個人選可能在他的印象中都差不多,用誰不是用
從這一點上來看,還能順便想明白另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么明代中后期的內閣閣臣絕大多數都影帝師”經歷這里是指做過日講官。
答案很簡單你做過日講官,皇帝對你印象比較深刻,至少大致上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那你相較于其他僅在皇帝腦海中存留一個名字作為符號的官員來,優勢當然大了無數倍。
推舉制度可以形成并延續至今的根本原因之二,則是對于皇帝而言,這種制度并未削弱皇帝的人事任免權。
這是該制度最重要、也是最容易引起誤解的一個地方。事實上,明代的廷推其實只是個推薦過程,而并非參與討論和推舉的大臣們有最后決定權。關鍵的決定權始終還是在皇帝的手里。
之所以容易引起誤解,是因為在后世的現代社會中,實行君主立憲的皿煮國家也會搞這一套。譬如英國女王,不要英國本國的首相,就是前幾年的澳大利亞總理已經選出來了,但也必須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的批準,才算是正式生效。
當然了,英國這個做法基本已經只是法律上的一個形式而已,還從沒聽過“從善如流”的女王陛下有不批準的時候。
然而在大明就完全不同了,最大的差異也是兩點
一則廷推所推舉出來的人選不會只有一個,通常是兩、三人,而最后由皇帝做最后定奪。換句話,即便你入圍了,成為了被推舉的人選,也不是那位置就已經是你的了,你還是有競爭者存在的。
再對比英國來看,你肯定沒聽過近現代社會還能推出兩、三名英國首相候選人,然后再讓女王來選的事情吧假設真有這種情況的話,你還會覺得英國女王只是個擺設嗎
二則廷推的人選是可以被駁回,甚至被直接跳過的。這一條本書前文有述,此處只簡單舉例嘉靖時的張璁就是被中旨特簡入閣,隆慶時殷士儋也是中旨特簡入閣,這都是跳過廷推的例子。
至于駁回,也是有的,原歷史上的朱翊鈞就干過這事當時顧憲成任吏部文選司郎中,掌管官吏班秩遷升、改調等事務。萬歷二十二年,朝廷廷推內閣大學士,顧憲成提名的人都是朱翊鈞所厭惡的,于是觸怒了皇帝,被削去官籍,革職回家。而那一次的廷推人選也被皇帝駁回,要求吏部重新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