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看看他的上司,同為抗倭英雄的胡宗憲的命運就不難明白,官場關系十分復雜微妙,稍有不慎,不但官做不成,甚至腦袋也要搬家。
胡宗憲當年想要做官,想要做一番事業,幾乎只有投靠嚴嵩父子一條路。而戚繼光為了自己的前途,先是巴結自己的上官譚綸,在自己地位提升之后又靠上剛剛成為閣老的張居正,最后在張居正被高務實弄下臺之后,又徹底投到了實學派門下。
倘若單以個人節操而言,戚繼光是不符合中國歷代稱頌之標準的,他的為官風格也是風吹兩邊倒,誰強跟誰混,但高務實卻非常理解他的做法。
因為高務實覺得戚繼光和他自己一樣,“只要我的志向沒有改變,具體手段是可以商榷的,階段性的妥協也并無不可”。
什么叫務實,這就是務實。下間很多事并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要不然原歷史中怎么可能出現國本之爭皇帝都有許多事沒法堅持本意,何況他們這些為臣子的。
也正是因為“本意”,高務實才沒有對朱翊鈞不斷加恩潞王的做法過于計較,甚至沒有特意去干涉。
為什么因為朱翊鈞這樣不斷的加恩,未見得是他的本意,他其實也只是因為皇帝加兒子加兄長這個三重身份,而不得不如此做。
做給母后看,做給下人看。
誰讓大明講究以孝治下,講究兄友弟恭呢他為什么在詔書中不斷強調“副朕友愛同氣至意”原因便是即便他這個皇帝,也怕下人他不孝。
在大明,沒有人能承擔“不孝”這個罪名,一旦被打上“不孝”的標簽,任你有千般能耐、萬種變化,等待你的都只能是被鄙夷、被嘲諷乃至被聲討。
楊巍被張四維請回朝廷為官,主要是因為孝名動下,所以他回朝的時候沒有什么人反對;王錫爵之所以此前被心學派內定接替潘晟,也主要是因為孝名動下。
如今換到了朱翊鈞身上,其實也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對潞王的恩寵,十有八九來自于他必須順著李太后的意。這一點有個很明顯的證據原歷史上李太后一死,潞王既驚又哀,沒多久自己也病死了他知道一旦沒了母后的護佑,他的皇兄很可能就會改變態度。
所以高務實覺得,朱翊鈞的所作所為并不一定是出于本意,他只是不得不作秀,哪怕作這個秀的成本很高昂,也沒辦法不做。
只要是吃政治這碗飯,下誰人不作秀不僅朱翊鈞要做、戚繼光要做,他高務實難道就能不做
高務實淡淡地道“李文進深知太后寵愛幼子,他自己又一貫是靠著太后才有如今風光的人,自然要順著太后的意思,想方設法將潞王留下了。至于景王遺業,那便是他拿來堵塞下人悠悠之口的工具。”
戚繼光張了張嘴,似乎有話想,但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高務實瞥了他一眼,問道“南塘公想什么”
戚繼光苦笑道“末將只是擔心,這潞王之國就藩的事不辦下來,怕是朝廷始終沒有對圖們發起最后一擊的本錢。”
高務實知道他這話還有保留,于是平靜地道“如果皇上非要湊足了景王遺業的實數給潞王,我看也不是辦不下來,到時候終歸還是能在咱們手里完成對圖們最后一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