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祀”有個前提,先人的墓穴你總得給他建好并細細維護,先人的靈位你總得有地方認真供奉。為什么長期以來中國人都很害怕離開“祖宗之地”因為祖宗就在那里,你不能守著祖先的墓穴認真祭祀,那你這個人就是“缺德”的。而不是說中國人害怕陌生環境,不敢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沒那一說,中國人的開拓性本來是很強的。
如是,中國自古以來講究事死如事生,民間如此,皇家更是如此。
文化根源說清楚了,回頭看看就很明白“陵工”為什么重要了。
皇帝的陵工,與其說最重要的是給皇帝本人死后享受,其實不如說是給后來的子子孫孫輩皇帝們一個可以“祀”的地方。
這件事的思想高度不是在于奉承當今天子,而是在于為天下垂范祭祀之“德”。
儒家治理天下的時代,任何事只要和“德”掛鉤上了,那就一定不是小事,何況這里的“德”還不是個人修養的那個“德”,而是“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那個天下之德。
這誰敢輕忽,誰敢反對敢把這事不當回事,不配合、不盡力的人,結果怕只能是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了。
但高務實把這作死的差事接了過去,表示他可以頂在前面,扛住工部可能的要挾,甚至讓皇帝親自找他。
這么牛逼的嗎
眼見得這一大堆勛貴們白日見鬼一樣的神情,高務實也有些暗爽,心道老子的手段豈是你們能一眼看穿的儒家說德,可儒家到了現在幾乎只搞“綱領”,具體的事情還不是咱們這些披著儒皮的法家人在做
法家講究什么講究只要事情辦好,手段不重要啊酷烈也好,權謀也罷,哪怕是毫無底線的妥協,法家其實根本不在意好嗎歷史上法家出名的是酷烈,那只是因為當時環境下,酷烈最見成效罷了。
至于儒家的“德”,你工部能講,我高務實一個六首狀元就不能講這里頭能扯皮的地方多了去了,難道理學一開始就是正統心學派和實學派都是憑空冒出來的
講道理嘛,你有你一套,我有我一套,你說按時修好是德,那我說慢工出細活,這就不是德了我又不說不修
高務實笑而不語成竹在胸的樣子到底讓勛貴們有了點底氣,眾人面面相窺一會兒,朱應楨問道“求真,這事你想清楚了不會連累你吧”
他這一問,倒讓高務實有點感動,十幾年的交情總算不是白給,他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能不能辦好這件事,挽救他們將來的利益,而是擔心他高某人會不會被連累。
雖然說高務實真要被連累的話,他們今后的情況可能更糟糕,不過人家能這樣一問,高務實還是領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