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雖舊邦,其命維新”這句話不是高務實的“原創”,此處乃是引用。此言出自詩經大雅文王,本是一組歌頌周文王的詩篇,其開篇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這話的大意是周文王神靈在天,光明顯耀。周雖然是舊的邦國,但其使命在于“新”。這里的“新”,既可以作動詞,表示“革新”;也可以作形容詞,表示保持一種常“新”的狀態。
眾所周知,周國的歷史很悠久,故此處稱其為“舊邦”。商朝后期,周成為商朝政權下的一個強大方國,臣服于商,但商對它并不放心,曾囚禁文王于羑里。傳說中“文王拘而演周易”,就是這時候的事。
文王回到周國后,一方面發展生產,另一方面擴張地盤,久而久之,國力大增。到他兒子武王時,已經強大到“天下三分有其二”,終于滅了商朝,建立周朝。
可以說,周文王是商亡周興的關鍵人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即指周文王帶領周這個“舊邦”崛起建立新朝的歷史功績。到了后來,“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被人們賦予新的含義,形容我華夏雖然是個古國,但其使命卻在于維新,應該并一直通過改革而不斷煥發新的生機。
詩經是孔子非常推崇的古籍,因此其“官方地位”也很高,高務實引用這句話作為自己改革的依憑之一,至少從“理論”上很難被反駁。
事實上,要從其他方面找依憑也不是不可以,比如高務實的本經是易,而易經系辭下中就有說“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這里的核心便是“變”。
為什么要變呢因為要適應。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是在發展的,各方面的情況是永遠處在變化之中,你若不變,就很可能適應不了,就會出亂子。
你三歲時穿的衣服,到了三十歲時難道還能穿嗎
如果說詩經的地位雖高,畢竟還不夠“正統”,怎么辦
沒有關系,禮記大學中也曾記載,說商湯王在浴盆上刻有“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銘文,用以提醒自己要及時反省和不斷革新。
自朱熹將大學與中庸、論語、孟子合編注釋,稱為四書之后,大學早已是儒家主要經典之一,也是當今大明科舉“必考科目”。大明民間雖有學人反對程朱理學,但至少還沒人跳出來反對四書本身,所以高務實并不擔心沒法給自己的改革找到依據。
至于他剛才提到的另一句“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則是出自商君書更法。這句話就說得更加直白而且直接,意思是治國之道從來就不是一成不變的,只要有利于國家,就不一定非要拘泥于古法舊制。
更法是商君書中的第一篇,主要反映商鞅反古易禮、推行新法、施行新政的變法思想。高務實在此引用是有深意的,而且他確定眼前這兩位同僚肯定能聽懂都是堂堂進士老爺出身,總不可能連商君書都沒讀過。
具體到更法這一篇,它是以對話的形式,記錄了秦國變法前夕,商鞅同甘龍、杜摯針對“是否變法”這一問題在朝堂上進行的一次論戰。
當時秦孝公首先提出議題“吾欲變法以治,更禮以教百姓。”
甘龍首先表態,說“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變法而治”,杜摯也表示說“法古無過,循禮無邪”。
商鞅當然反對甘龍、杜摯這樣的論調,于是反問二人“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復,何禮之循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文、武,各當時而立法,因事而制禮。禮法以時而定,制令各順其宜,兵甲器備各便其用。
臣故曰治世不一道,便國不必法古。湯、武之王也,不修古而興;殷、夏之滅也,不易禮而亡。然則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也。君無疑矣。”
這便是商鞅“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的論斷,它表達了堅持變革,反對因循守舊、勇于進取的革新精神。
商鞅通過總結歷史經驗教訓,指出了夏、商、周三代禮制不同,但都稱王天下;齊桓、晉文等之所以稱霸諸侯,也是因為各自法度不同如果各國法度一致,憑什么就是他們稱霸了呢因此商鞅論斷治理國家沒有一成不變的方法,只要對國家有利,就不妨大膽改革,無須效法什么古制。
為什么高務實忽然要拋出這兩句話因為這兩句話這就是他為實學派找出來的“政治綱領”什么叫實學派心學也自稱是“道德實學派”,我們如何與他們區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