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有個小門道值得提一句任何奏疏從司禮監送到皇帝手里的時候,都不是按照奏疏的進呈時間順序來排列的,而是由司禮監決定這些奏疏的順序,誰擺在第一個,誰擺在第二個,以此類推。
可別小看了這一點似乎可有可無的權力,其實這“一點”權力的威力那是一點也不小,有些時候甚至能產生巨大的影響。
做個假設,今日的奏疏有一件喜事、一件壞事,上奏喜事的官員不為司禮監掌印所喜,反而上奏壞事的官員與掌印公公關系甚佳。那么,掌印大太監就可以操弄一下,把喜事奏疏放在前頭,壞事奏疏放在后頭。
如此一來,皇帝先看了喜事,心情高興,接著再看壞事,就會覺得這壞事也沒那么壞了,會在自己心里暗示自己不要為此掃興。這樣一來,上奏壞事的官員就借了上奏喜事那位官員的光,把自身的危險化解掉了至少是化解了最危險的那一級,如原先可能丟官的大錯,或許最后皇帝就只罰了他半年俸祿等等。
反之也是一樣,這兩位官員里頭,上奏喜事的是掌印大太監的“朋友”,而上奏壞事的官員與掌印大太監關系不睦,如此掌印太監便可以把壞事放在前頭,把喜事放在后頭。
這么做效果就截然不同了皇帝在這一天里拿到的第一份奏疏就是壞事,大為掃興,搞不好一怒之下就是嚴懲。緊接著拿到喜事奏疏,由怒轉喜,自然大大夸獎,認為這位官員辦事得力,當然要重賞。
為何官場上一貫講究“領導身邊的人要當領導看”,道理就在這里了。只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動作,我要照顧你,就可以讓你扶搖直上九萬里;我要處理你,就可以讓你疑似銀河落九天。
四兩撥千斤啊
黃孟宇今天的奏疏排序雖然沒有這么直接,但也是有講究的。
首輔的奏疏擺在頭一位,皇帝看了肯定不會有任何生疑,所以朱翊鈞顯得很平靜。
申時行的奏疏雖然在抨擊高務實這一方面并不厲害,既沒有說他欲行苛政,也不曾質疑他要與民爭利,當然更不會罵他要效牛李之爭,但申時行卻非常嚴謹而又嚴肅地質疑了取用疏里提到的辦法是不是具備可行性。
按照申時行的說法,高務實這套辦法至少需要“增補官吏近千”。于是,不僅官吏缺口巨大,而且還會導致嚴重地冗官現象,增加朝廷負擔不說,還可能導致“理財官左右敵視,庫管官相視如仇”。
不僅如此,一旦這兩類官吏出現互相勾結的情況,那么這樣的增設就更顯得毫無意義而且弊端百出。
申時行還提出假設,即朝廷既然全面開征商稅,那么這些官員經手的錢糧物資都可能大增,在這樣的巨大利益誘惑之下,難保沒有“道德不堅者”同流合污的現象出現,這就更是加劇了民間的負擔,“此必仁君所不能忍也”。
除此之外,申時行還非常有針對性的對很多細節提出了質疑,朱翊鈞一條一款地逐個看完,眉頭緊鎖。黃孟宇在旁邊雖然看似平靜,其實手心都汗濕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朱翊鈞才把申時行這道奏疏放在一邊。黃孟宇注意到,他放申時行奏疏的位置不是平時放朱批完成的奏疏所在,而是單獨放在一邊。
這個動作黃孟宇很清楚,那意味著皇爺暫時難以決斷,所以單獨先放著,待會兒回頭細想一番再做道理。
黃孟宇明顯松了口氣,人也淡定多了,雖然整個人連晃都沒晃動一下,但卻悄無聲息的把手心的汗水在蟒袍的下擺上擦了擦他的蟒袍得賜很久了,這在司禮監掌印中也并不少見,只不過不是高務實身上那種坐蟒袍,而是如戚繼光一樣是行蟒袍。
朱翊鈞順手拿起第二本奏疏,目光在奏疏表面申時行的票擬上掃了一掃,頓時瞇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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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我都沒注意,原來今天31號,又到月末了啊,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