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字如其人,其實從一個人的書法之中甚至還能“字見其神”,即看出書寫之人當時的心情當然這只對有較高書法造詣的人有效,春蚓秋蛇的水平就另當別論了,那玩意啥也看不出來。
這道奏疏上的票擬就是申時行的那不到四十個字,而奏疏本身頗長,蕭良譽不打算先細看,而是直接看了最后的朱批。
“高務實忠謹昭著,公清素聞,朕久已深悉。爾以狂悖淺薄,瘋言臆語,誹謗部堂,離間君臣,是何居心著下鎮撫司著實打問來奏”
“啪”蕭良譽猛然一拍桌案,興奮異常,忍不住大笑三聲。
“下鎮撫司著實打問來奏”可不是說著玩的,這話屬于“專用”,實際上就是后世所謂的“下詔獄”,而該員也就是欽點的重刑伺候對象。一般而言,皇帝只有在怒極之時,才會在朱批中直接點名“下鎮撫司著實打問”。
不過,正如皇帝打臣子廷杖的時候一樣,不同的說法代表著不同的懲罰程度。
比如皇帝說“廷杖二十”,這個是沒事的,板子必定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打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能自己走回家;如果是“拖下去重責二十”,這個其實問題也不大,一般來說皮開肉綻是跑不了,但受苦的只是皮肉,不會有“內傷”;然而如果皇帝在這句之后又補上“著實打”三個字,那就大事不妙,多半是要打死人了,但皮外傷反而不會有。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都是有說法的。
這里的“下鎮撫司著實打問來奏”同樣也有說法,一般有幾種不同的程度,這一種算是不高不低。
如果只講要在詔獄用刑的說法,那么其中最輕的就是“下鎮撫司打問”。這種用詞之下,由鎮撫司自行掌握用刑的輕重。
本書前文曾有言,如今錦衣衛中的文臣子弟蔭官已經越來越多,再加上錦衣衛在一般情況下也不愿意和文官集團完全對著干,所以皇帝如果只是這樣說,那么打雖然是要打,但錦衣衛通常只是做做樣子,絕不會打死打殘。
如果犯官還有其他朝臣上疏援救,甚至是高官的援救,錦衣衛方面了不起意思意思,屁股打紅松松皮也就完事了。當然,犯官本人的家眷聰明的,給鎮撫司方面送了銀子的話,連“松松皮”都可以免掉。
最嚴厲的則是“下鎮撫司著實打問”,這種用詞之下,錦衣衛方面也會有很大的壓力,因為皇帝必定是為之震怒了,于是東廠肯定會派人監督。這就沒有通融的辦法,只能“著實打”,而文官們一般體格也就那樣,真正“著實打”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下鎮撫司著實打問來奏”之所以不是最嚴厲的,就是因為它多了“來奏”二字。既然還要“來奏”,那你錦衣衛顯然就不能把當事人直接打死了,當事人都死了你還來奏個鬼那不是要說什么都隨你的便了
文官集團肯定也會在這里頭摳字眼他們的確對抗不了盛怒的皇帝,但揪你錦衣衛的小辮子還是辦得到的。所以,錦衣衛也得謹慎,在皇帝這種用詞之下,最重就是打成殘廢,但一定不會打死。
既然都不會打死,蕭良譽這么興奮做什么
道理很簡單,今上自繼位以來凡十五載,對于言官最重的處罰也只是“下鎮撫司打問”,這一次還是頭回出現“下鎮撫司著實打問來奏”,屬于破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