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高逸民就不好直接拒絕了。但這事兒畢竟是老爺的“私事”,他作為家丁,事前又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授權,肯定也沒法決定什么,這就有些難辦了。
思來想去,高逸民只好表示自己會和老爺匯報此事,但老爺會如何答復,他完全沒法保證。
納林布祿和布寨聞之卻大松了口氣。有道是閻王易躲、小鬼難纏,他倆怕就怕高逸民從中作梗,現在高逸民答應轉達,這事兒成功的機會就大增了。
不過,納林布祿和布寨還打算進一步努力,表示音書傳信實在難以讓高太師知曉自家孟古格格的好,因此“愿以謝天朝援兵之由,遣使入京加貢,舍妹亦往見太師。”
想聯姻可以理解,想得如此急迫就有點不對勁了。高逸民馬上明白過來,這兩位葉赫貝勒可能是想明白了曹簠此番出兵的背后肯定是自家老爺在幕后遙制,他們急于收復西城,以至于不惜拿妹妹來做謝禮。
但高逸民的水平到底比兩個不讀書的葉赫貝勒高得多,轉念又馬上想到了他們的深意。
或許不僅僅只是為了此次出兵的急需,他們只怕也有更遠一些的考慮,其他方面比如朝政上的變化暫時不說,單說貿易這一塊,如果高務實愿意,葉赫的實力就可能在很短的時間里飛快膨脹。
此前說過,早年海西女真哈達部和葉赫部分別筑寨于廣順關和鎮北關外,專門從事于開原馬市的居停中間貿易,標志著南北二關的形成。
有記載曰“又參貂馬尾之利,皆東夷所產。東夷有遠自混同江來者,有遠自黑龍江來者,或千余里,或二三千里。非有近夷為居停主人,其何所依而重譯焉。昔南關夷酋王忠建寨于靜安關外,以專其居停之利。北關效之,亦建寨于此,專爭其利也。”
居停之利,就是充當貿易中間人,從事轉手貿易。這種轉手貿易就是南、北關將從明朝得到的朝貢賞賜和開原馬市貿易的布匹、手工業品、農具販運至深處女真,換取大量的皮貨和山貨。
同時,引導深處女真部落前來開原馬市進行貿易活動。開原馬市貿易,特別是貂皮貿易的繁榮,最終形成了海西女真南北關強酋和開原將領、勢家共享的利益格局。“開原、撫順分守守備等官,并勢家,多與海西、建州胡人,交結為親戚、安答名色。”
開原馬市貿易為女真強酋和開原將領、勢家所壟斷,雙方甚至結成親戚,共同分享巨額的貿易利益。
事實上葉赫想和高務實結親,也是在此基礎之上而來,并非突發奇想。只不過這一步跳得比較大,不再滿足于“邊將”這個層面,而是“一步登天”想要和高務實這個在遼東極具影響力的朝廷重臣聯姻。
至于明廷對于馬市貿易的控制,則是利用敕書頒布與貿易特權的捆綁以控制邊疆。南關控制開原馬市貿易,其基礎為王忠所奠定。王忠鼎盛時,悉得明朝頒賜女真的全部敕書。
“凡建州、海西、毛憐等一百八十二衛、二十五所、五十六站,皆畏其兵威,于是悉得國初所賜東夷一千四百九十八敕。”當時他控制的敕書,不僅有海西女真的全部,還包過了部分建州女真部的敕書。
至于爭奪敕書的特殊目的,在于獲得朝貢和互市的權力,亦獲得統治的權威和合法性。
“囊聞諸夷互相攻伐,皆以本朝敕書為奇貨。南關之亡,北關之見殺,與西虜之不憤于酋,靡不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