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兆新路過一處蒼蠅館子鍋子店的時候,就聽到外邊擺著的桌子那兒,有人在轟客:“瞎老頭,你坐這兒干啥,我這還要招待客人呢。”
蘇兆新看過去,是個老人家,眼睛閉著,而且眼上有傷,是瞎子沒錯了。
那老人家笑了笑,也沒說什么,站起身就要走。
蘇兆新見不得這一出,從前見不得,如今從軍營里混了一大圈,認識了不老少家境不好的弟兄,知道他們家里人的事兒,更見不得。
走上前,蘇兆新看著那小二:“也沒啥客人,咋不能坐了,有客人來了給你讓讓不行啊。”
那小二才要說話,卻是一眼瞧見這少年身上料子可不便宜,當即笑嘻嘻:“瞧您說的,能坐,能坐,您說能坐,那就能坐。”
蘇兆新不去理會這小二,上前扶著老人坐下,“老爺子,吃了沒”
瞎老頭搖頭:“趕路過來的,還沒吃呢。”
蘇兆新看向小二:“上鍋子,菜在八大樣基礎上,再加一碟子羊肉。”
小二聞言,立馬一聲好嘞后轉身進了屋子。
蘇兆新看著老人笑問:“老爺子吃得慣鍋子吧,吃不慣咱們去別家。”
老人笑著點頭:“沒親沒故的,這樣幫我”
蘇兆新笑著說:“旁人難處見著了,我也有能力,幫一把這不正常”
老人接著問:“不怕我回不了”
蘇兆新替老爺子倒了水,害怕老人家看不到,拿著老人手抓住放在杯子跟前兒:“回啥回,等吃完了,您告訴我你家跟哪兒,我帶您過去,這幾天京城人多的很,您這樣身子不方便的還是別出來的好。磕著碰著了,還找不到那人說理。”
老人笑著說:“不像是有江湖俠氣的少俠能說的話,小友這是經歷過事兒后鄭重身邊人了啊。”
蘇兆新怔了怔,說啥呢。
老人接著說:“小友如此豪氣,那老夫就不客氣了,等回頭,一定回報小友你。”
蘇兆新笑了下,他就沒想著回報啥的,而且這老爺子瞧著風塵仆仆的,還是個瞎了眼的老人家,能回報個啥。
不想這些,蘇兆新問道:“您是從外邊來京城的”
老人點頭:“來京城找老友,不過這來了后,發現他們都在忙,就暫時沒去打擾了,但也走累了,這不尋思著找地兒喝口水休息一會兒嘛。”
蘇兆新看著小二端上鍋子,“中,咱先吃,吃完了我送您過去,倒是您家里人心真大,讓您這樣的出來溜達,不過我瞧您兩手空空的,咱去之前再買點兒東西過去,關系再好,不帶東西咋成。”
老人聞言,面朝這少年郎,固然看不到,卻是能感受到這少年赤子之心,不由笑了下:“小友好人啊。”
蘇兆新幫著小二拾掇好桌上的菜跟鍋子后,拿起料碗就要幫著老人弄蘸料,一邊說道:“好個啥,就是老爺子您有孫子孫女兒吧,有的話,您告訴他們一聲,在外邊遇著了有難處的老人,也伸手搭把手,順手的事兒,就算幫不了啥,伸把手扶一下也行。”
這話這位老人倒是第一次聽到,不由疑惑看向這少年郎。
蘇兆新笑著說:“我大姐姐告訴我的,但也不算告訴我的,主要是慢慢的就自己想明白了的事兒。”
不過蘇兆新看著這老人,想了想后還是問道:“老爺子讀過書小友小友的,還怪文縐縐的。”
老人家搖搖頭:“讀過幾年,但不算讀書人。倒是小友你,剛剛說的那話,里面還有話”
蘇兆新拿了蘸碟給老人,但看老人眼睛,就放到自己跟前兒,夾了肉進鍋,“沒啥故事,就是想著,老人家自己個兒,人孩子指不定在外邊忙活啥呢,能幫一手就幫一手,萬一幫到了在外邊當兵的人家,這還賺了呢,畢竟人在保家衛國,他家里人不該遭難。”
老人細品后點頭:“這話通透。”
但瞧著少年:“可萬一我是個騙子什么呢”
蘇兆新說:“被騙就被騙了唄,騙我總比騙別人的好。”
老人笑了起來,雖目不能視,但能清楚感覺到這少年是在給自己燙肉吃,還要喂給自己。
而且這赤子之心,罕見啊。
“會下棋不”老人朝著蘇兆新問了句。
蘇兆新反問:“圍棋”
老人點頭。
蘇兆新搖頭:“不會,我二姐跟我妹子都會,我大姐姐我大姐姐好像是個臭棋簍子,我爺不樂意跟她下。”
說到這兒,蘇兆新夾了肉送到老爺子嘴邊:“來,老爺子張嘴,有點兒燙,你吹兩下再吃。”
那小二哥一直看著這邊,撇撇嘴看著蘇兆新,一臉費解,瞧著就是富家公子哥,這般對這老人上心
要不就是老人身份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