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倆都不是專業的神職人員,相關的經驗也不怎么豐富,但畢竟都接觸過正規的神學啟蒙教育,對于一些基本概念還是了解的。
讓娜們堅持認為,唐賽兒的這套口訣,實際上就是一套簡化的軍事操典,只不過用東方的星象學和民間故事等形象,包裝起來,方便大家記憶。要是這都算異端邪術,那大家平日里就不用說話了——別的不說,在德意志地區,表達每周各日的詞匯里,星期二就是“提爾之日”,星期四是“索爾之日”,星期五則是“芙蕾雅之日”。月份里,也有“雅努斯之月”、“戰神之月”、“朱諾之月”等等。如果這些也都要上綱上線,那大家就不用記日期了……
實際上,教會對于這些問題早就有統一解釋了,接受過系統教育的神學家們,反而不會對這些古代神話大驚小怪。塞里斯那邊,就更不用說。君士坦丁堡教區,早就論證過,作為最早開化、創建文明的民族,塞里斯人早在天兄之前很久,就有了一神教信仰。和他們比起來,地中海世界反而晚了很多,他們接受正信,甚至可能在摩西之前,雖然紫帳汗國的神學家們傾向于不相信舊約的內容和摩西的存在。
不過可以肯定,他們那邊的信仰,也和這里是一致的。只不過,大家使用了不同的名字,采用了更適合當地習慣的方式進行表述和祭祀。而唐賽兒所說的那些,毫無疑問,是沒有什么信仰上的問題的。
她倆四處活動,向大家進行解釋。一些教士也反應過來,開始幫忙勸和,讓大家不要天天關注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否則,就算為了抓異端的本意是好的,也容易因為過分地糾結,導致自己疑神疑鬼,牽連到無辜的人,反而偏離了正信的要求和天兄的教導。一些有經驗的軍官,在研究了一段時間后,也認為唐賽兒的這套軍事理論其實非常精妙,遠不是口訣的字面意思那樣,僅僅是些民間咒語和神話小故事。因此,支持她的人很快占了上風,并且在一次教士會議之后,定下結論,決定接受她的戰法。
不過,雖然結局還是好的,但讓娜們也因此對胡斯派頗有微詞。她們私下里告訴朱文奎等人,說胡斯派里的人員,尤其是平民派的塔博爾派這邊,很多人確實要更加頑強,比貴族們堅定的多,但好像經常堅定不對地方——他們文化水平很有限,連教士也不太理解一些神學基本原理,結果,就是越堅定的人,反而越容易魔怔,勸都不好勸。
像這次,他們糾結的這些問題,其實都不難理解,教會的神學家們早就解釋過了。但塔博爾派的成員們在反對教會的同時,連教會得出的一些理論成果,也一起統統不認了。這就肯定會吃虧了。
讓娜們吐槽說,這些人就是過于迷信愚昧,不好好學神學,結果發現生活中處處都有魔法,看誰都像是巫師和女巫……
當然,唐賽兒到不怎么在乎這些。她鼓勵讓娜們也好好學,將來說不定能和她一樣,也當個拜上帝教的神女。雖然她自己理論上是白蓮教的,但很多東西確實相通,說不定可以教一教。
小讓娜對此不置可否,還說之前跟著王大喇嘛學了好久,也沒學出來什么,看起來不是這塊料,還是算了;倒是棟雷米的讓娜頗感興趣,天天喊她“三姐姐”、乃至“嫂嫂”,非要她教自己。唐賽兒倒是不藏私,基本上問什么講什么。當然,能學的怎么樣,她也不好說了。
對于士兵的訓練,倒是很成功。雖然培訓期很短,但至少帶隊的軍官們,通過幾次考核,還是能夠掌握這些口訣,記住變陣的路線、步兵騎兵上下馬的時間節點、乃至正兵、奇兵相互之間轉化時的規律,并且記住主將對此所發的信號——因為軍中的號旗,就是用的口訣里這些方位,和對應神話人物,很好記下來。而其他人,只要跟著軍官跑,在這個陣型里就可以發揮出很大作用了。
畢竟,這套東西,也是李衛公的兵法里提取出來、被大家多次改進,特別適合農民們速成造反,發揮最大潛力,對抗職業化程度更高的官軍。比如明軍正規軍的旗幟,也是利用了神話形象之類的方式,來便于記憶和區分,可以說,都是一個源頭出來的、同一套的招數。
而在歐洲,各國和大領主們的“官軍”,其實遠沒有那么正規。所以哪怕是這種“減配版”,用來臨時給大家梳理層級,確定陣位,也是很夠用的。
之前的戰斗,相比起來確實比較“小打小鬧”,甚至都看不出這套理論能發揮的價值。而這次,大家開始正面打陣戰,效果也就立刻凸顯出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