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邊的主要問題,是這邊的醫療水平,甚至不如馬穆魯克治下,飽經內亂的埃及。當地的老西醫,往往缺乏基本知識,雖然一些人也參加過系統學習,接受過專業培訓,但他們培訓的很多內容直接就是錯的,還不如不學呢……
不過郭康也表示,他們的主要任務,終歸還是要構建新的醫療體系,原來的這些醫生,能幫上忙更好,幫不上也不用太在意——說實話,有時候也不好講他們的正面效果和負面作用哪個大。
至于那些缺額,也不是沒有辦法。
之前,郭康試圖推廣他編纂的那套照顧產婦的流程。他當時在幾個地區進行的試點,都比較成功。不過后來,在他試圖向全國普及的時候,就沒有那么順利了。
在紫帳汗國新控制的一些地區,大家反而樂意接受,覺得這是好事;但是,在希臘地區腹地,反而受到了很多抵制。
甚至,越是醫學傳統濃厚、醫生的專業性和社會地位更高的地方,推廣的阻力就越大——比如,山區的希臘人就很容易接受他們,而平原地區,尤其是文化發達的地方,就恰好相反。
不僅如此,喬安娜一度試圖把這個體系帶回意大利,希望能在靠開醫院賺取利潤的同時,通過促進人口增長,在城邦中獲得威望。然而,在文化比較繁榮的城區,她同樣遭到了明里暗里的抵制。
郭康一度非常疑惑,專門委托喬安娜進行調查。走訪了一段時間之后,他們發現,之前試點的幾個地方,從克里米亞到喀爾巴阡山山麓,不少醫生和藥劑師都很樂意加入進來,幫助他們進行推廣。但在希臘這邊,當地的醫生和醫學學生們,很多都拒絕加入這些計劃。
工作人員采訪了幾家醫學學校的主辦者和教授們。他們表示,自己不差錢,也有體面的工作,因此沒有動力去參與這個項目,而且基于最基本的價值判斷,也不會建議自己的學生和同事去參加。
他們解釋說,醫學的定位是很明確的。古羅馬醫學真正形成體系,是通過塞爾蘇斯的工作:他把希臘醫學的成果加以整理和翻譯,形成了一部叫做《論醫學》的著作。這本書一直用到如今,始終是醫學的主要教材之一。塞爾蘇斯也因此被稱為“羅馬的希波克拉底”。他提出的醫學原則、器械使用規范,以及確定的術語,也一直沿用下來——而且到后世也不會改變。而《論醫學》的開頭,就特意強調:醫學是哲學的一種。
之后的學者們,也大多都是這個想法。哪怕到了十字教的時代,也沒有多大變化。
六世紀的西班牙主教伊西多,被稱為“最后一位古代學者”。羅馬瓦解之后,所謂“中世紀”時代的學術體系,很多都是他制定下來的。比如他界定了“七藝”的分類,首次提出了“自然法”、“萬民法”、“市民法”的概念,同時還廣泛搜羅保存了古典時代和早期基督教的思想。他的著作,一直都是歐洲基督教世界最具權威性,內容最豐富的教科書之一,可以說是中世紀學術界的奠基者。而他對于醫學的分類,就是“第二哲學”。
這些人都會這么想,作為自詡保存古典文化最齊全的的希臘地區,就更是如此提倡了。希臘學者們普遍都會堅持這個看法,醫學家也會以哲學家來自我要求。不僅要通過手術和藥物,給人治病,從事這些技術性勞動,更要有對于哲學的理解,才能算是優秀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