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娘坐在樹下的小桌前做藥,一面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你很喜歡這小狗啊。”
陸曈摟著烏云的脖子,低低“嗯”了一聲。
她很喜歡這只小狗。
它像老天爺送她的禮物。
有一日清晨,陸曈一覺醒來,沒瞧見烏云的影子。平日這個時辰,小狗早已來咬她的被角。
她心中陡生不安,慌慌忙忙沖出屋子,最后在院子的角落看見了烏云。
烏云躺在地上,瞧見它,費力睜開眼,嗚咽了一聲。
陸曈撲到它身邊,手足無措地想抱它起來。
“別擔心,我讓它幫我試了一味新藥。”
蕓娘從樹下轉出來,手里捧著只空碗,瞧著地上的陸曈笑吟吟開口“還未取名字,成分是卷柏、女青、狼毒、鳶尾、砒石”她說了很多。
陸曈呆呆望著她,終于忍不住顫抖起來。
砒石有毒。
小狗是不能服用砒石的,何況烏云還不到半歲。
蕓娘說“七日。”
“什么七日”
“你現在不是學了點醫術么你要是能在七日內替它解毒,它就能活。”
婦人笑容溫柔,帶著點好奇的關切“我已將此毒材料都告訴了你,小十七,別讓我失望啊。”
陸曈緊緊抱著懷中伙伴,臉色慘白。
那是很短暫又很漫長的七日。
每一刻都像是煎熬,她幾乎不吃不睡,忘記了時日,翻遍了所有醫書,只痛恨自己讀過的藥理為何不能再多一點,醫術為何不能更精妙。她好像成了一個廢物,從前引以為豪的、覺得自己可以做女大夫的美夢倏然破碎。
蠢得可笑。
到了第七日,烏云全身上下已經潰爛得不成模樣。
小狗還沒死,已經發不出聲音,那雙明亮的眼睛含著無限眷戀盯著她,陸曈的眼淚滴在手背上,小狗便費力伸出舌頭,溫柔舔了舔它的手。
她做不出解毒的方子,她根本救不了自己的朋友。
陸曈跪倒在蕓娘跟前,哽咽著哀求“蕓娘蕓娘你救救它”
蕓娘俯身,輕輕扯開她抓著自己裙角的手,嘆息著搖頭。
“小十七,你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予他人之上。”
“而且,”她微微一笑,“你現在,已經沒有付與我的診金了呀。”
當年陸曈以自己為條件,求得蕓娘救了陸家一門。
可如今,她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已沒有與蕓娘做交易的資格。
外面陰云沉沉,烏云在她懷里咽了氣。
她眼睜睜地看著它咽了氣。
那具溫暖的、毛茸茸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僵硬,它再不會在每次試藥后第一個沖上來舔她的手,那雙漆黑的、亮晶晶的眼眸逐漸變得渙散,變成了兩顆凝固的、黯淡的死珠子,再也不會映出陸曈的身影。
她失魂落魄,抱著死去的烏云走到了峰頂的松樹林里。
漫山松柏長青,陸曈找到一棵漂亮的小松樹,在松樹下掘坑,想把烏云埋在樹下。掘至一半時,忽有雷聲隆隆,暴雨頃刻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