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慌忙抱起烏云,唯恐暴雨淋濕烏云的皮毛,小狗冷冰冰的身子緊緊挨著他,她終于沒忍住,抱著烏云的尸體放聲大哭起來。
大雨若決堤之水,狂風號怒,把她哭聲包裹。
她就這樣坐著,瞳孔映著夏日山上這場猝不及防的暴雨。直到黑云散去,雨勢漸歇,夏日山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輪彩虹在日出后泛著霞光。
果如詩上所說,慌忙冒雨急渡溪雨勢驟晴山又綠。
暴雨停了。
可暴雨又沒停。
它懸在人頭頂,隨時會掉下來。烏云死了,可暴雨仍在,它無法永遠停下,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降下來,如漲潮的浪頭,拖著人沉入水底。
那是蕓娘教會她的第一課。
人無法阻止暴雨的落下,就像她無法阻止生命的消亡。
“啪嗒”一聲。
想得出神,手中筆不穩,落在紙上,便拖曳出一道刺眼墨痕。
窗外殘月朦朧,燈火流滿屋子,紙上墨痕像朵漆黑傷疤,驟然刺疼人的眼睛。
陸曈忽而感到有些煩悶。
她抓起面前紙揉成一團,發泄般地扔向遠處。
紙團咕嚕嚕滾著,就著燈火,滾到了一雙靴子跟前。
有人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廢紙,笑著開口“它得罪你了”
陸曈身子一僵。
她抬眸,就見裴云暎從門外走了進來。
夜闌更深,燈火照人,青年脫去白日里的緋色公服,換了件月白暗花云紋玉錦春衫,燈燭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陸曈定了定神“你怎么來了”
這人進醫官院幾乎已如無人之境,陸曈也已經不再意外。倘若被人發現遭殃的也不是自己。也就隨他去。
裴云暎走到她對面桌前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封紙箋“白天你來殿帥府,落下藥方了,特意給你送來。”
陸曈一怔,見那紙箋確實是自己所失,大概是夾在醫籍里,和那些禁衛們把脈時弄掉了。
“多謝。”她收起紙箋。
裴云暎點頭,繼續道“順便找你討瓶下食丹。”
陸曈一怔,隨后蹙眉“上回給大人那瓶吃完了么”
上回裴云暎來,說殿帥府的司犬脾胃不好,問陸曈討了瓶下食丹。那一瓶下食丹不少,而今也沒過多久。
她提醒“犬類不能吃太多下食丹。”
裴云暎笑笑“給段小宴的。”
“”
她便不再多說,起身去藥柜旁給裴云暎找下食丹。
裴云暎靠著椅子,盯著她站在藥柜前的背影看了會兒,突然開口“你為什么怕狗”
指尖一顫,陸曈低頭,繼續拉開藥屜,道“我并未怕狗。”
“那你為何拒絕段小宴的提議”
“裴大人,我說得很明白,我討厭狗,所以拒絕。”
“討厭”裴云暎勾了勾唇,“可你看起來臉都嚇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