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低頭看手中紙頁。
紙頁很薄,新醫正給她安排的行診不多,唯一一項就是去司禮府給金顯榮施診,還是她自己要求的。“金侍郎的病快好了。”
陸曈微微笑道“收個尾,日后就不去了。”
陸曈來到司禮府的時候,金顯榮正坐在躺椅上胡亂罵人。
仆從說陸醫官到了時,金顯榮還愣了一下,一時踟躕不定,沒有如往常一般熱絡地迎上來。
陸曈進了屋,如往常般將醫箱放到桌上,對金顯榮道“金大人。”
金顯榮抬起頭。
女醫官裙袍淡雅,眉眼秀麗,如朵空谷幽蘭,一進屋,好似將屋中躁意都驅散幾分,實在賞心悅目極了。
若非美貌,想來也不會讓眼高于頂的昭寧公世子另眼相待,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戚玉臺打起了擂臺。
想到此處,金顯榮心中嘆息。
他慢騰騰直起身,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看著對方的目光閃躲,很有些避瘟疫的模樣。
“陸醫官,”他客客氣氣地攤手,“請坐。”
陸曈在桌前坐了下來,拿出絨布,示意金顯榮攤手,好為他把脈。
金顯榮伸手,把手放在布囊上,陸曈的手指搭在他腕間,輕柔微涼的觸感,平日里總讓他心猿意馬,今日卻如燙手山芋,沉重的讓他恨不得即刻抽回來。
“金大人近些日子身子覺得如何”陸曈問。
金顯榮心不在焉答道“還好,還好,托陸醫官的福,已經同從前一樣、不,應該說更甚從前。”
陸曈點頭“萬幸。”
她神態認真,很真心實意為自己高興的模樣,倒讓金顯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說起來,這位陸醫官人長得好,醫術又高明,簡直如他再生父母,金顯榮對她,是很有好感的。
誰知飛來橫禍,黃茅崗夏藐,陸曈一簪子戳死戚玉臺愛犬。
那可是戚家的狗
金顯榮擰起眉頭,兩道斷眉翹得飛起。
就算是狗,只要姓戚,那也就不是條普通的狗。
戚玉臺此人個性,外人不清楚,但常與他在司禮府共事的金顯榮多少也咂摸出一點。看似溫和沒脾氣,實則記仇心眼小,又最好面子。
本來么,當時戚玉臺想拿死狗一事問罪陸曈,金顯榮本著不能讓自己再生父母丟了性命大著膽子出聲一句,想著到底一同在戶部這些年,戚玉臺縱然對自己不滿,但也不至于就遷怒自己至結仇地步。
何曾想最后關頭,裴云暎插了進來。
別人不清楚門道,金顯榮卻有宮里的消息打聽,戚家有意要和裴家聯姻的。
戚家看上的女婿,為了別的女人和戚家公然結仇,這梁子就結得大了。
且這些日子流言瘋傳,黃茅崗后,戚玉臺都不來司禮府,金顯榮看得出來,此事不可能善了。
他在朝為官也有這么多年,看的清楚,此事已經不僅僅是樁風月新聞。
戚家與太子交好,陸曈這么一摻合,裴家站在三皇子一派的可能性變大。三皇子與太子間爭斗不休,陛下心思尚未可知
看不清形勢時不可貿然站隊,最好的辦法是明哲保身兩邊不得罪,那么陸曈,他就需要敬而遠之了。
金顯榮心頭正盤算著要怎么委婉地表示想換個醫官來施診為好,就聽面前人道“金大人,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為你施診。”
“日后,我不會再來。”
滿腹話語卡在喉間,金顯榮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啊”
陸曈收回墊手腕的絨布。
“金大人的病近乎痊愈,之后尋常尋常調養,其他醫官也能開方子。只要日后稍稍節制,不會再如以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