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問他治不治得,是在問他還想不想活。
崔岷嘴唇蒼白。
他心中清楚,戚清尋他而非紀珣去醫治戚玉臺,絕不是因為認為他的醫術大過紀珣,不過是在戚清眼中,他比紀珣更易擺布。
紀珣身為世家子弟,有家世作支撐,會認真醫治戚玉臺,卻不會如自己一般在戚玉臺醫案上作假。
也不會幫著隱瞞戚玉臺癲疾的事實。
那個太師府最想掩埋的事實。
他如今還活著,不過是因為太師府需要他,倘若戚玉臺真就一病不起,再也無法恢復神智,他也活不了。
貴族病者出事,平人醫工陪葬,一貫如是,哪怕院使也沒什么不同。
崔岷抓了抓頭發,一向平淡出塵的臉滿是焦躁,生出些窮途末路的緊張。
要是有新方子就好了,若有能治迷惘狂態的新方子就好了。
可惜他自己寫不出來,此病又難治,這些年醫官院的新進醫官使并無能做出新方者,就連紀珣也并未在此道有解。
通過春試的新人也不行
春試
忽然間,崔岷神色一動。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不知想到什么,提著燈籠轉身出了門,疾步穿梭在小樹林,直到醫案庫門前,打開門鎖走了進去。
醫案庫中無人,細小灰塵伴隨陳舊墨香縈繞鼻尖,崔岷繞過廊架,幾步走到一處木柜前,用鑰匙打開柜鎖。
木柜里整整齊齊疊放一堆堆卷冊。
這是歷年太醫局春試,學生們的九科卷面。
崔岷把燈籠放到地上,俯身翻找起來。
他找得很快,一封封考卷飛快翻過去,夜色里只有窸窸窣窣的響聲,不多時,響聲兀然一停。
崔岷從那疊厚厚的卷冊中抽出一封,顫抖著手拿到燈籠下。
燈色微弱,他瞇起眼睛,就著欲墜火光一字一字挨著看過去,而后,神色漸漸激動起來。
“找到了”
男子無聲囁嚅著嘴唇,眼中是罕見的欣喜。
考卷上字跡潦草,被撕掉封條的名字一行,朦朧燈火照過,搖晃的模糊漸漸清晰
陸曈。
“什么聲音”
宿院里,陸曈看向木窗方向。
“老鼠吧。”林丹青坐在窗前看書,聞言伸手把窗戶掩上,“這兩日天熱,醫官院里老鼠多的是,前兩日打掃,堂廳墻洞里拖出好大一捧花生,還有小半袋米,還有我吃了一半不見的核桃。”
“見不得人的東西,”林丹青罵了一聲,“盡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陸曈淡淡一笑。
“說起來,剛才看院使屋子的燈還亮著。”林丹青往外看了一眼,“都這么晚了還回醫官院,院使還真夠努力的。”
豐樂樓大火后,崔岷常常不在醫官院中,院中事務忙不過來,連常進也被從守書庫調出來。暫且恢復職位。
“聽說戚玉臺病還未好,我看,多半還嚴重得很。否則院使何至于此,這都幾時了,從前可不見他熬這么晚。”
又嘆氣“不過,病情那么嚴重,想來崔院使將來一段日子還是很忙。”
窗外夜靜風幽,悄無聲息,唯有樹林疏蕩黑影,把頭頂月色掩埋。
陸曈翻過一頁書,漫不經心點了點頭。
“的確,”她說“他應該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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