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再過五日,是仁心醫館開張五十年。杜掌柜把相鄰鋪子租下打通,這幾日正忙著布置,就等著那一日開張,姑娘回來得正是時候,醫館能走到如今,姑娘功不可沒,既要慶祝,怎么能少了功臣”
杜長卿冷眼聽著,哼哼兩聲“怎么我聽著倒像是陸大夫才是東家的味兒”
銀箏叉腰“沒有姑娘,杜掌柜的醫館,頂多也就只能辦場四十九年的慶功宴了。”
“喂”
“好了,都別吵了。”苗良方抬手制止他們爭吵,“小陸既然都回來了,就安心住下。我一人坐館有時正嫌忙不過來,剛好替我一下。那后屋還得收拾,這次住的時間久些,瞧瞧小陸差什么,這幾日補上。”
銀箏聞言一合掌“說的也是,那我先去給姑娘收拾收拾屋子,姑娘,”她一掀氈簾,邊囑咐陸曈,“你剛回來,先在鋪子里歇歇,待我鋪好床再進來。”
陸曈應了。
杜長卿又問了幾句,見陸曈興致不高的模樣,便沒追問,帶著阿城又去隔壁收拾了鞋匠的鋪子剛騰出來,還得重新布置藥柜桌椅。
陸曈坐在桌前,慢慢地喝著手里甜漿,里鋪此刻并無病人看診,苗良方往藥柜的椅子上走了兩步,忽然又轉過身來,一瘸一拐走到陸曈對面坐下。
“小陸,”他望著陸曈,壓低聲音道“你老實告訴我,你之所以被停職,是不是和我有關”
陸曈一頓。
苗良方緊張地盯著她。
他總覺不對。
陸曈一向謹慎,做事小心,并非沖動之人。無緣無故,怎會去私看御藥院的藥單其中必有隱情。
杜長卿和銀箏不問,是因為他們知道就算問了,陸曈也不會細說,她一向很少說自己的事。
可皇城之中發生的事,又豈是西街一個小小醫館能隨意打聽到的。
醫官院院使是崔岷,能讓陸曈停職三月的也是崔岷
他只能想到這個。
竹筒加了碎冰的甜漿握在掌心,掌心也變得冰涼。陸曈道“與苗先生無關。”
“小陸,你莫誆我。”
“是真的。”
她笑笑,“我只是無意犯了個小錯,因此被停職三月。苗先生也清楚,倘若我真的犯下什么不可饒恕之罪,以我平人之身,根本不會只是停職這樣簡單。”
苗良方語塞。
這話的確不假。
“如今醫官院事務繁忙,正缺人手。苗先生不必擔心,我只是暫住些時日,說不定不到三月,醫官院便會來人將我請回去。”
“瞎說,”苗良方被她逗笑,方才擔憂倒散去許多,“那些人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主動請你回去”
陸曈不語,低頭喝了一口面前甜漿。
她在醫官院鬧了那么一場,不管有無人相信,都已戳中崔岷心中最隱蔽的秘密。
若換做往日,崔岷必不會將她輕饒。
然而偏偏是現在。
戚玉臺癲疾才愈,崔岷自己也沒有把握戚玉臺還會不會再犯癥,倘若戚玉臺再度犯癥,先前的方子究竟還能不能用。
如果不能用,他又找誰收拾這一堆爛攤子。
紀珣家世高貴,天賦異稟,崔岷在他面前自卑又自負,必不肯對紀珣彎腰,便只能利用自己一個平人。
在同樣出身的平人身上,他才有強烈的優越感和掌控感。
作為意外的后手,崔岷絕不會輕易將自己發落。甚至三月之后,他也不敢將自己驅逐出醫官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