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并無真才實學的平庸之輩,使了手段走到如今高位,無論表現得多么云淡風輕,內心深處都是心虛沒有憑仗的。
高飛之鳥,死于美食;深泉之魚,死于芳餌。
偏偏貪慕虛名
她擱下手中竹筒“前頭那家甜漿是不是換人了”
“是啊。”苗良方一愣,“你怎么知道”
陸曈低頭,望著竹筒里清亮漿水,笑了一笑。
“比往日甜。”
竹搖清影,夕陽黃昏。
紀珣回到醫官院的時候,已是傍晚。
這個時候,醫官們都去用晚飯了,小樹林里空空蕩蕩沒一個人。
紀珣進了藥室,從書架上抱起一只鐵匣。
說是鐵匣,其實更像只鐵箱,不太大,箱蓋打開著,里頭裝了五六冊書簡,皆是有些殘破。
他抬手,拿過桌上放好的幾卷醫籍一并仔細放進箱子里,合上箱蓋,掛上只小鎖。在他身后,藥童竹苓坐在小杌子上,托腮看得連連搖頭。
自家公子人品端方、心地善良,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大好人,怎么偏偏在與人交往一事上,思路如此不同尋常呢
就說和那位新進醫官使陸醫官吧,前些日子,竹苓無意得知這位陸醫官竟然是自家公子當年在途經蘇南時無意救下的貧苦少女,也很是吃了一驚。
竟然還有這么段淵源
那位陸醫官不僅與公子相認,還將當年公子遺留的貼身玉佩交還,竹苓看得很是激動。
救命之恩,多年故交,男才女貌,旗鼓相當又同在醫官院共事,這要是不有點什么,好像簡直辜負老天安排的這一段美滿巧合。
竹苓靜靜等待好事發生。
誰知紀珣的舉動實在出乎竹苓的意料。
或許是之前誤解陸曈產生的愧疚,又或許是當年蘇南的過往令紀珣對陸曈親近一些,總之,竹苓能感覺到,公子對這位陸醫官是很體貼特別的,至少除了醫籍藥理,這位陸醫官能引起公子情緒哀樂。
紀珣開始搜尋醫籍送與陸曈。
每隔一段日子,就讓陸曈去他藥室交流藥理。
竹苓簡直崩潰。
這真的不是提前吏目考核嗎
縱然這二人間本來原可以發展出些旖旎溫柔時光,在這種情形下想來也頃刻煙消云散。
這究竟和太醫局進學有何區別
自家公子不會以為陸醫官真的很喜歡吧
他嘆口氣,聽見耳邊傳來紀珣的聲音“陸醫官怎么還沒來”
今日該是陸曈過來領新醫籍的日子,紀珣特意為她尋了幾本太醫局中也沒有的,上頭還有他寫的手記。
但時辰已過,陸曈仍未出現。
紀珣道“你去藥廳問問。”
竹苓稱是。
約過了半盞茶功夫,竹苓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才跑到藥室門口就喊“公子,出事了”
“何事”
“小的剛剛去找陸醫官,找了一圈沒找著人,前廳的醫官告訴我,陸醫官誣陷院使、私看藥單,被停職三月,午后就已離開醫官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