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頓了一頓。
幾上明燈照著他的臉,青年眼眸漆黑,如盛京窗外這片濃重夜色,靜靜凝視著她。
認真的語氣,柔和的眼神。
好像她就算此刻提出再荒謬的要求,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桌上油燈里,搖曳的火苗輕輕搖晃一下,陸曈的心也輕輕晃動一下。
有甜膩香氣順著風慢慢飄來,那是茉莉花餅的芬芳。
她倏然垂下眸,攥著醫箱帶子的手緊了緊,再抬起頭時,已換了一副自若的神情。
“救命之恩珍貴,人情也當用在刀刃上。日后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想請殿帥幫忙,待那時,不會和殿帥客氣的。”
裴云暎目光一閃“何事”
“現在不便告訴你,等時候到了,殿帥自會知道。”
他打量陸曈一眼“神神秘秘的。”終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你對付太師府的計劃可靠嗎真的不需要幫忙”
陸曈搖頭。
“殿帥也聽過一句話,莫言炙手手可熱,須臾火盡灰亦滅。”
她微笑“物極必反,惡極必亡。有的人,也到了該滅亡的時候了。”
離開仁心醫館時,已是深夜。
廟口揍孩子的哭聲已全部消失,西街一個人都沒有。裴云暎回到殿帥府,蕭逐風正準備起身離開。
見他回來,蕭逐風問“這么晚,去哪兒了”
裴云暎沒理會他,只叫來青楓,吩咐道“之前給戚家準備的釘子,送一顆進去。”
青楓一愣,緊張地開口“大人,要提前動手嗎”
“不是。”
頓了一下,裴云暎才道“明日陸曈進太師府給戚玉臺治病,暗中護好她。”
“”
青楓領命離去。
蕭逐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終是嘆了口氣。
“殿下要是知道你這副模樣,一定很后悔將你拉扯進來。”
“你現在看著不太冷靜。”
裴云暎沒搭理他,垂著的眼睫燈色下,顯出幾分陰沉。
雖然陸曈說并不需要幫助,但他總放心不下。
她孤身一人登門太師府,與羊入虎口無異。
簡直
比他自己只身赴險還要令人緊張。
翌日天晴。
太師府中,窗前芭蕉掩映,窗下坐著個年輕女子,香羅薄薄,珠裙熠熠,手里捧著卷書,正望著窗外發呆。
身側婢女薔薇端著盤點心進來,笑道“清晨飯食小姐用得少,廚房做了小姐從前愛吃的茉莉香餅,小姐嘗嘗”
戚華楹心不在焉地看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薔薇和身邊婢女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為難。
戚華楹眉頭緊鎖。
戚家近來很是不順。
似乎是從黃茅崗圍獵開始,就無一件可喜之事。
先是黃茅崗夙守班衛中和太師府扯上干系,惹得戚清在朝屢受針對。接著戚玉臺又在豐樂樓遭遇大火,驚悸失魂,整個胭脂胡同都看見他發瘋癲態,外頭漸有流言傳出,說戚玉臺瘋了,好在后來漸漸清醒過來。
然而還沒清醒幾日,戚玉臺竟再次發病。太師府院子里日日都是湯藥苦氣,怕生事端,戚華楹門都不怎么出了。
心中煩悶,胃口便不怎么好,廚房如何變著花樣,戚華楹還是日日消瘦下去。
“哥哥今日可好些了”她側目問身邊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