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馮保是太監,沒有退路。
其實宮里大太監,年老體衰后,往往都會給自家主子要個恩典,那就是出宮由家人贍養,安享晚年。
馮保自然是有家人的,而且還都被他安置了官身,都是不錯的差事兒。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他這個內相在,家人自然不愁出路。
好在,這份彈劾奏疏是針對王國光,雖然牽扯到他似乎有徇私的嫌疑,但並未對此彈劾。
否則此時,張四維能做的就是馬上放下奏疏,告個罪直接回家閉門思過,然后準備上自辯摺子了。
奏疏從張四維手里很快就轉到申時行那里,剛才張四維臉色的變化,他自然看在眼里。
等看到奏疏中間,終於明白張四維變臉的原故,甚至他都不禁抬頭看了眼張四維,再繼續低頭看奏疏。
等兩人都看完了,魏廣德這才開口道:“今兒一早來值房就看到這個,所以才匆匆請二位來此議一議。
畢竟事關吏部天官,馬虎不得。
奏疏,還得抄一份給吏部送去,讓王尚書知道此事。”
事關自己,張四維這次選擇閉嘴不言,說什么都不好。
於是,也只有申時行開口說道:“魏閣老,就按照慣例吧。”
這話,自然就是有司派員參與核查,對奏疏所言進行一一核對。
這里面的事兒,其實大多申時行都知道。
賣官鬻爵算不上,不過確實結黨營私了。
不過這些事兒,在座三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有這種事,經不起查。
所以,曹一夔這份奏疏,其實也是算自絕於官場。
或許,他以為依靠馮保這座大靠山,他不會有事兒。
可卻忘記了,此時朝堂氣氛詭異,誰有敢說“包贏”的話。
申時行說完,張四維依舊不言,只是點頭表達態度。
他此時其實還算幸運,奏疏里沒有直接點名也要彈劾他。
由此可見,其實大明內閣閣臣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么風光。
只要御史愿意,可以長期讓你在京城閒住。
至於當初為什么嚴嵩時,他沒有回府閉門思過,寫自辯。
那自然不同,這些奏疏一樣送到內廷,黃錦可不會耽擱,馬上就交給嘉靖皇帝。
而嘉靖皇帝可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往往是嚴嵩前腳剛邁進自家府門,后腳圣旨就下了。
查個屁,直接把彈劾的御史廷杖。
那會兒,嘉靖皇帝可離不開嚴嵩,根本就不會給他在家里休息的時間,直接就結案了。
嘉靖皇帝那是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處理起來很快。
而其他皇帝,大多沒有他的果決,往往都要等有司查勘再做決定,涉事官員自然就只能回家休息。
於是,就在這間值房里,魏廣德讓申時行票擬,又讓中書抄錄后送到吏部知會王國光,讓他回府待參。
從首輔值房出來,張四維就一言不發回到自己屋里。
他知道,這是馮保在出手對付他,只不過沒想到馮保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是這么飄。
也是,萬歷皇帝雖然表露出對張居正的不喜,卻沒有表面他對馮保的態度。
這個閹人,確實還可以再幻想一下。
張四維本來還想乘勝追擊,先讓人再試試張居正,看看能不能確認皇帝的想法。
在這一刻,他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推翻了昨晚才做出的決定,先倒張再倒馮。
馮保實在太惹人厭煩了,他沒去招惹他,反倒先被人動手了。
很快,張四維就寫了條子,讓自己的書吏送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