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西域諸國對中原王朝的敬畏可能已經降低到一定程度了,需要他邵某人來“充值”。
歷史上前秦呂光狠狠充了一下值,攻克龜茲。但因為苻天王在淝水敗北,國家都沒了,不得不帶著搶來的財貨撤軍,充值卡里的余額并不多,直到唐朝往里面頂格充了一大波錢,重塑漢時威名,并且深入移民、駐軍、派官,比漢時控制得更加徹底。
“我做下此事,對得起后來者了。”邵勛看向王豐,笑道。
王豐賠笑了一下。
他沒法理解天子這么說的深刻含義,因為他并未站在歷史的高度看問題。
“下山。”邵勛大袖一揮,說道。
做了這些事,我接著奏樂接著舞不過分吧?
回到精舍小院后,邵勛先抱著山宜男調笑輕薄了一會,然后便坐了下來,給念柳寫回信。
他前幾個兒子,基本都熟讀《管子》、《商君書》、《鹽鐵論》,對財政是有一定認知的,因此邵勛先以《管子》中一句話開篇:“幣重則民死利,幣輕則決而不用,故輕重調于數而止……”
“高昌頃者銀錢聚集,物值翔踴,勢所必至也。欲紓其困,其法有三——”
“其一乃斥銀錢于外域,散其有余。”
“其二曰斂泉貨于官帑私篋,錮其流布。”
“其三曰務本業,廣田疇,蕃孳牧,俾粟麥充溢,脯酪豐盈,牛馬充欄,布帛殷阜,鐵冶繕治,資生之具饒衍,則物價自降。”
“其二、三法可兼而行之,然汝當慎之哉!必以信義為本,茍失信則萬民唾棄,禍莫大焉!”
“其法簡曰:立泉貨府司,納民間余銀,授以憑券,號曰‘泉府兌券’,約期而取,付以利息。當其時也,汝可量取其十之五六以資用。”
“至若用度,為父為汝指一途:可持此銀入中原市奴婢,歸高昌授以田畝,令其脫籍復良,得立天地之間。如此,則趨之者眾矣。”
“夫生齒既繁,農牧大興,倉廩實而府庫充,國用日豐矣。善政之本,在仁在信,汝其識之!”
“終復有一策相告:若汝信義素孚于民,可以高昌歲入為質,頒債券于百姓,號曰‘泉府公券’,約期償本付息。所集銀泉,即可持入中原市買奴婢。”
“然此法實乃取明日之賦充今日之用,非萬不得已,斷乎不可輕試!惟當強虜壓境,府庫空虛,懸賞募士而無資可恃之際,方為權宜之計耳。慎之!慎之!”
“然吾兒素來聰慧當已洞燭其機矣!今者波斯銀錢汩汩而入,官爐鼓鑄日增無已,則平準之錢,其值必漸趨輕賤。”
“譬若今日舉債,其值可易十萬斛粟;然三載五稔之后,所償之錢,其值恐弗能復當此數矣!此雖陰損債權之實,然亦智術之巧者也,或可上下咸宜。”
“汝素知進退,善握樞機。惟愿謹守其度,勿為已甚。勉之!”
寫完最后一個字后,邵勛擱下了毛筆,待其晾干。
山宜男坐在旁邊看著,目瞪口呆。
“你竟然有如許多斂財之術……”她喃喃道。
“這只能用在高昌。”邵勛得意地笑道:“糧食天天漲價,銀錢越來越不經用,有點腦子的人都得想辦法。將官或許可做買賣,但升斗小民怎么辦?有路子讓他們的銀錢生息就不錯了。”
邵勛判斷,在絲綢之路貿易日益興盛的情況下,高昌國的財政收入會迎來大幅度增長,而發行貨幣的數量也會與日俱增。
存銀行給利息、發債券籌錢這種手段,在鑄錢爐子天天冒煙的情況下,說難聽點就是一種賴賬,存款貶值、債務稀釋,太典了,典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