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李兆和鮮于屈不熟,心里面甚至對他多有鄙視,蓋因鮮于屈原本是楚王屬吏,帶著一百具裝甲騎來投,改換門庭。
趙王可能出于千金買馬骨的心理,給了王府左常侍,并讓鮮于屈兼領騎督,依然帶著那一百具裝申騎,但這不代表李兆就會對他有什么改觀,
因此,見到面后,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幾句:「鮮于將軍怕是連年都是在路上過的吧。真是辛苦了。」
「在邯鄲過的年。」鮮于屈拱了拱手,道:「大王就藩,食邑只能領到去年,故我去那邊收尾,發賣了財貨、糧食、牲畜,搬取機器和工匠西行。」
李兆看了眼鮮于屈帶過來的人馬,足足五百兵,其中超過三百穿著鎖甲,戴著波斯樣式的鐵盔。
這種頭頂有高高的鐵針一一天子說是「避雷針」,卻不知何意一一并具備護鼻功能的波斯盔不知道被禁軍將士嘲笑過多少次了,尤其是那個能活動的護鼻鐵塊更是讓人笑得直打跌。
鮮于屈似乎也發現了李兆的表情,解釋了一句:「班師大軍移交了大量甲胄、兵器給王府,殿下令分發給軍士使用。」
李兆不敢笑了,肅然拱手道:「大王真是勤儉持家。」
清了清嗓子后,他又說道:「沈公買的人都在這里了,共一千七百二十人,男女各半,幾乎沒有超過三十歲的。」
「你來之前,我已經數過了。」鮮于屈點了點頭,道:「這便帶走了。」
李兆讓人拿來名冊,辦理好交割手續。
跟鮮于屈一起西行的當然不止這么點人,事實上還有來自邯鄲的工匠及其家眷八百余人,可能還要順便搬取一些王府屬吏的家人、僮仆,整個隊伍的人數可能會超過四千。
交割完畢后,李兆又掃了一眼那些買賣的奴婢。
他們的神情是復雜的,期待、喜悅之中,又夾雜了不少志忑、不安。
或許這才是正常的吧。
對奴仆來說,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脫籍復良了,這是他們心底的執念。
趙王許諾解除他們的奴籍,統一編為高昌國的良民,這是人生的解脫,也是子孫后代的解脫世世代代為奴,哪怕生活上確實比莊客好不少,但心底的膈應總是存在的。
但他們對前往高昌生活有疑慮。
興許是聽到過什么傳聞,興許不愿離開家鄉,又或者覺得那里危險,總之心中很是不安。只不過他們沒有選擇了,只能跟著隊伍西行,然后希望日子沒那么苦。
「鮮于將軍抵達高昌后,可面奏大王,請發金銀至洛汴,采買奴婢。」李兆又說道:「先前沈公取絹市奴,很多人不愿意收。若當時有足夠金銀,何止買這么點人。」
「好。」鮮于屈并不多話,點了點頭后,轉身吩咐了幾句。
很快便有軍士下到奴仆群中,令精壯列隊,女人和小孩則坐到驟車上去,準備出發。
李兆靜靜看著,心中隱隱生出股滿足之感。
是啊,看著高昌國的實力一點點增長,如何不滿足呢?
到二月中旬的時候,洛陽周邊已經開始了全面的春耕,李兆依然在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