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他又來到了城南某個宅院,見到了曾經的熟人、粟特胡商康維。
趙王府舍人羅康已在此等候多時了。甫一見面,他就把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康維攜帶大量貨物和金銀來到洛陽,準備參加四月的坊市集中交易。在此之前,他打算把手頭的波斯銀幣盡數換成大梁朝的另一種法幣:龍幣。
其實市面上流通的實物龍幣很少,與他約定兌換的那名洛陽商徒其實是私鑄的,成色很差,不過還沒來得及完成交易,此人就被洛陽縣給逮住了,接著便是繃吊拷訊,順藤摸瓜牽扯到了康維。
「其實沒甚大事。」羅康解釋道:「康公尚未去兌換,算不得犯法,洛陽縣其實是看他好欺負,想訛點錢罷了。不過,李公最好找一找人,讓洛陽縣的那幫奸吏熄了敲詐的心思。」
李兆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后用怒其不爭的眼神看了康維一眼。
羅康是趙王夫人羅氏的族弟,巴西人。在洛陽人生地不熟,確實只能求到他頭上來。
「數日前我收到了信,四月初會有人來洛陽?」李兆看向羅康,問道。
「有,說是要募人。」羅康說道:「其實大王若愿派人去蜀中招募板蠻壯士,花不了幾個錢的。」
李兆不置可否。
若一下子招募了許多板蠻去高昌,羅康倒是高興了,其他人則未必。
但這確實是一條思路,不僅僅是板蠻,蜀中的療人怕是更便宜。
李兆了解過,獠人并不全是愚味之輩。出乎你的意料,他們其實也是男耕女織的社會,只不過被蜀人歧視,不得不躲在山里罷了。
療人還很善于學習,他們百年前織的布一塌糊涂,現在已經相當不錯了,質地堪稱上佳一一到隋唐時期,獠布成了蜀中的貢品之一,以質地優良著稱。
按照信上所說,商隊帶了價值十五萬龜幣的各色白銀東來,真的驚人!
這筆錢在高昌也就買二十萬斛粟一一當然,市面上有沒有這么多粟售賣則是另一回事一一但在洛陽,按照最新行情,怕不是可買七十余萬斛。
中間沒有別的奧秘,就是銀子在中原太值錢了一一從歷史維度來說,中原王朝越往后,開采出來的銅往往比銀多,中國古代固然缺銅,但更缺銀子,唐初規定一兩白銀可換一千銅錢,民間其實可換一千五百左右,但到北宋就變成兩千多文了,而在唐初的高昌,價值一兩白銀的波斯銀幣至多只能換三百銅錢,銀銅比價存在五倍的差距。
趙王讓人帶來這么多白銀,買別的都不劃算,就買人最適合。
但如果高昌和大梁是兩個國家,顯然不可能讓你這么買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萬幸趙王頗受天子喜愛,光不限制你買人就是絕大的幫助了。
另外,買人這個說法太難聽了。
經過沈家去年的大肆采買,市面上還有多少奴婢真不好說。趙王此番應該稱作「招募」,花費其實比單純地買奴隸是要貴的,蓋因奴隸沒選擇,但百姓可以不去西域,除非你花費重金。
思及此處,李兆都有些期待四月了。
「讓康公拿些新奇的禮品出來,犯了事,總得花錢消災。」李兆又對羅康說道:「我今日就去見陸司隸(司隸校尉陸榮),必無事。」
&g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