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珪有些發愣。這是怎么了,一下子給這么多兵?
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
益州南部這幾個郡,幾乎全是蠻子,便是編戶之民,也是蠻子,就沒幾個正經的中夏百姓。偶爾有一些讀過詩書,言語、習俗、裝束和漢人無異的地方大族,細究其祖上,還是蠻子。
在這些地方修路,容易出事,不多帶點兵確實不行。
“為了更好調用人力物力……”邵勛想了想,又道:“你再領個‘南中七郡道橋修繕大使’,兼牂柯太守。不過你要記住了,雖領牂柯太守,可千萬不能按照中原太守的習俗來理政。牂柯雖是正郡,其實是為了好聽,實際只編得千余戶百姓,九成以上的戶口掌握在蠻夷洞主手中。太守便是平叛,都要與洞主、酋豪們商量著來,借他們的丁壯、錢糧行事,所謂借力打力也。如果單靠太守征發編戶百姓成軍出剿,必然兵敗身死。”
邵勛不是危言聳聽。
秦漢以來在南方編得很多郡,其實根本沒法實控。就以牂柯郡為例,漢武帝首設,在經歷了兩漢、魏晉以及整個南北朝,到唐代時是什么樣?
唐時置黔中道,晉牂柯郡所屬區域被分為播州、夷州、黔州、充州等。而這些州內部又有大量羈縻州,每一個羈縻州都對應著一個、數個蠻酋洞主,基本處于自治狀態。
唐玄宗時期,一度升牂州為正州,后來覺得自欺欺人沒意思,于是又降為羈縻州。
唐僖宗時,因與南詔打仗,烏蠻叛亂,進占播州,世襲播州刺史的羅氏家族無能抵御。
朝廷下詔招募勇士成軍,楊端順天應命,率令狐、成、趙等八姓部曲,復聯合播州當地庾、蔣、黃等豪族蠻酋,擊敗烏蠻,從此開始了在播州的統治。
楊家取代羅家后,在播州統治了多少年,懂的都懂。
后世的川南、云貴地區,統治模式說得很清楚:“雖有州、縣之名,刺史、縣令皆由酋長、渠魁為之,內部之行政,朝廷殆少加過問。”
正州、正郡與羈縻州、羈縻郡的區別,就在于可以由朝廷委派刺史、太守。
如果刺史、守令懂事,還能與地方豪族相安無事,如果不懂事,那就坐不穩了,于是出現了唐代牂州一會是正州,一會降格為羈縻州的事情。
邵勛讓二子領牂柯太守,戶籍上只有一千二百家,實際則不知,多出十倍、二十倍也不奇怪。
唐太宗貞觀年間,蠻酋趙摩帥萬余戶歸附,被任命為明州刺史,其地在后世為貞豐、冊亨一帶,其部被稱為“西趙蠻”,到會昌年間,活動于安順、普定、普安一帶的蠻酋阿佩南下擊敗西趙蠻,盡并其地,于是唐武宗冊封阿佩為羅殿王。
上述這些地方,都在牂柯郡境內,當地實有多少人,其實可以估算的。
整個牂牁郡估計不下二十萬人,但朝廷能直接控制的只有戶籍上的幾千人,該怎么理政,心里要有數。
邵珪聽完后,臉色沒什么變化,只道了一聲:“兒知道了。”
“你才一妻二妾吧?委實太少了。”邵勛又道:“這幾日先在京中吧。正好巴東白虎夷徐氏、牂柯季、謝二蠻酋首領入貢,朕讓他們各尋一個模樣周正的嫡女予你為夫人。”
邵珪臉色突然有了變化,猛然看向邵勛。
邵勛錯開目光道:“阿爺也是為你好。”
邵珪臉色慘然,許久之后才甕聲說道:“是不是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