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什么?”邵勛呵斥道。
邵珪醒悟了過來,掃了一眼四周,發現既無宮人,亦無史官,心下更是確定。
這個時候,他倒不怎么恨父親了,只是別過頭去,道:“父親有命,兒焉能不從?”
邵勛竟不知該怎么回話。
邵珪深施一禮,道:“阿爺何必自責?自古以來,兄弟相殘之事不絕史書。我若不遠行,六弟怕是不放心。阿爺你說的是對的,確實為了我好。”
“獾郎,你不能這么想。”邵勛語重心長道:“梁奴不是這樣的人。”
“可阿爺你心中就是這么想的,不然何必如此行事?”邵珪反問道。
邵勛再次無言以對。
梁奴確實不至于一定要加害獾郎,但邵勛這人心理太“陰暗”了,喜歡往壞的方面想,所以提前做出布置,只是這會被兒子拿話一問,他都不知該怎么說。
到了最后,他只嘆了口氣,道:“獾郎,此間只有你我二人,你說實話,去了南中后,會如何行事?”
“還能造反不成?”邵珪自嘲一笑,道:“戰戰兢兢躲在王宮中,天天上疏稱贊六弟,以冀茍全性命,如此而已。”
邵勛皺起了眉。或許,他真的太求全了。
若無情一點,我死之后,兒子們是什么命運,關我屁事?
可他終究做不到。若生下這個兒子的女人只是泄欲工具還好,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熏娘陪他這么久,也有過一段難以忘懷的快樂歲月,他實在無法不聞不問。
“你……你這么想是不對的。”邵勛說道:“不過——罷了,好生做事吧。平日里坐鎮犍為即可,那邊山清水秀,物阜民豐,是個好所在,無需去到深山老林里。阿爺會讓諸郡蠻酋去那邊見你,有什么事,徑自協商即可。”
邵珪看了父親一眼,見到他臉上糾結的表情后,心中居然有種自虐般的舒爽。
父親你是怕我染病死了嗎?我若死了,你會難過嗎。
“時已正午,陪我用飯吧。”邵勛拉住兒子的手,說道。
“是。”邵珪應了一聲。
父親握住他的手有些用力,仿佛在試圖攥緊什么東西一樣。
有那么一瞬間,邵珪差點流眼淚。
他還是有人關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