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那話其實不盡不實。
這八萬多文主要是人頭稅和各色商稅,且并未收全,認真收的話,九萬多也不奇怪。
而且,田租并未算在內,那一份收的是糧食。
西域胡商的抽分更不用說,主要是貨物,需得賣掉后才好計價,現在是不清楚的,很可能這個才是大頭。
不過,楚王若按中原白銀的價值來換算高昌歲入,則大謬矣。
八萬三千文在中原很值錢,在高昌則未必——小老百姓在高昌賺銀錢花銀錢,其實日子也就那樣,只有大商人才有能力利用“匯率差”來中原采買貨物,再帶回去銷售到西域。
“這么多錢帶來洛陽,卻不知作何用處?”邵珪又問道。
“不瞞殿下,主要拿來招募壯士西行。”李兆回道。
“高昌、伊吾有那么多土地?”
“新募之人,只有少許安置在伊吾,大部將發往車師后國。”
邵珪若有所悟。
看樣子,父親把車師后國也許給三弟了。他看過地圖,高昌國確實需要車師后國,沒別的原因,就是將其經營為阻擋匈奴部落南略的第一道防線。
哪怕車師后國被打爛了也不要緊,高昌、伊吾安定,三弟就還能維持下去。若車師后國沒了,匈奴人就可以越過天山,四處劫掠了,可謂防不勝防。
卻不知是三弟主動索要車師后國,還是父親塞給他的了。如果是前者,三弟確實變了,進步不小。
“可已募得壯士?”邵珪看向李兆,問道。
“洛陽壯士索價太高了。”李兆搖頭嘆息,道:“至今才募得百余人,卻花出去了千余文。看樣子得去司州之外看看了。”
邵珪忍不住笑了。
今時不同往日,若戰亂年代,別說花錢了,只要管飯,都一大堆人過來。便是較為安定的地方隨便給個幾匹雜絹,就能把一個精壯男子帶走。
但現在么?沒那么容易。而且還是高昌那種地方不花費重金根本沒人去的。
這會募到的百余人,多半家中丁口眾多,生活沒那么好,而且排行靠后,什么都分不到,別說娶妻了,吃飯都只能混個半飽。
更有甚者,父母故去,兄嫂不講情義,將年少的弟弟趕出家門,直接賣掉了——當然,這種事要被戳脊梁骨的,終究不多。
“可去豫州看看。”邵珪說道:“昔年高平之戰后,劉漢便無能南略,安定多年矣。家口眾多者不在少數,若能花費重金,應能募得不少人。實在不行,不如去蜀中看看。”
“多謝殿下提點。”李兆說道。
他想到楚王剛被任命為七郡大使,莫非意有所指?
邵珪卻沒想那么多,輕輕合上木箱蓋子后,便令仆人將金銀收下。
這些錢,暫時不用動,先存于京中。待到異日正式之藩,或可采買貨物南下。
李兆很快就離開了,而邵珪則與妻兒度過了平靜的數日時光。
五月初十,他帶著王府屬吏,悄然離開了洛陽,前往蜀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