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真不知道該怎么提高榨糖技術,懸賞后幾年了也沒下文,或許有些進步真的需要運氣,需要靈光一現。
另外,現在的蔗糖雜質多也是真的,比后世的紅糖都遠遠不如。
如何過濾,需要哪些技術,他也很好奇。
“交州傳言,天竺有國名‘摩揭陀’(今印度比哈爾邦),擅長制糖,能得較為純凈的沙糖。”蔡承說完,補充了句:“臣本不信,后在洛陽見得西域胡商,言及康居、波斯亦有此法,始信之。”
“哦?”邵勛從一堆信件中取出一份,仔細看了看后,沉吟片刻,道:“朕知道了。”
信件是庾蔑從大宛寫過來的,其中提及他在康居曾招募了許多工匠,卻不知有無制糖匠了。沒有的也沒關系,讓天工院想想辦法,誰能研究出新的制糖之法,就予以重賞。
或許不太容易,因為少府一直沒搞出來,但群策群力嘛,正好也讓天下人看看,研究這些東西是有用的,有極大的利益。
庾蔑的信中還提及了事關康居的一些事情,比如獪胡本在康居東北邊緣地帶放牧,多年來逐步南侵,很多城邦或為其征服,或為其暗中控制,康居王南逃,以避鋒芒。
又提及波斯與大秦屢相征戰,互有勝負,國力消耗極大,故無力東侵,只采取懷柔附庸之策。他建議與波斯爭奪康居諸城,宣揚大梁國威。
邵勛沒有給他任何回復。
這會不是漢時了,他也沒有漢武帝那種讓國家戶口減半的決心。再說了,這會的百姓也沒漢時那么能忍,更容易造反。
西域,慢慢經營就是,不能急。
不過他也沒完全否定庾蔑的想法。
庾元度提及前番在館驛遭襲,很可能是波斯人所為,并進一步分析,波斯人難以派遣大軍過來,故只能這么“小偷小摸”,利用在當地經營多年,人脈深厚的優勢,搞一些暗殺之類的上不得臺面的勾當。
但康居人或許被壓榨得太狠了,顯然有相當一部分人對波斯不滿,故與大梁暗通款曲,甚至愿意保護使團,這是可以著力之處。
邵勛思量許久,始終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么做。不過這會聽到蔡承提及的制糖之法,便準備寫信給庾蔑,讓他盡可能多搜羅種子、工匠、書籍甚至是牲畜——是的,牲畜也有用,可豐富基因資源。
收回思緒后,他看向蔡承,道:“今日來此,不僅僅是為了談論如何制糖吧?”
“陛下明鑒。”蔡承先恭維了一句,然后說道:“近年林邑賊匪日漸猖獗,不斷越境屯墾,深入者達數十里之遙。范文此人海貿起家,極擅舟師,時或有船只航行于交趾外海,意圖不軌。臣擔心,再如此下去,蔗糖、香料、大木及南海奇珍皆難以北運,少府痛失財源,妨害了陛下大計。”
邵勛捶了一下案幾,有些不高興地站起身。
“交州土兵堪戰否?”他問道。
“不甚能戰。”蔡承說道:“多為老實巴交之田舍夫,有事征發,無事則罷散,器械多有不全,操練更無法度陛下若依賴交人,恐要失望。”
“朕就不明白了,交州人和臨邑人難道不一樣嗎?”邵勛奇道:“怎相差如此之大?”
“確實不太一樣。”蔡承苦笑道:“其實臣也沒見過,只是聽去過交州的人提及,林邑人更黑一些,長相也有所區別。”
邵勛無語。這么黑的主母,范文也下得去吊?
“你常年處理交州事務,朕信你。”邵勛說道:“孫和南下后,可有改觀?”
“這卻不知也。”蔡承心下一動,回道。
陛下就是這個習慣,有時候問一個人這件事,往往會旁敲側擊另一個人那一件事——并非不知曉,只是想多方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