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化二年(343)七月十六,經過長達半年的整頓以及兩個月的實際操舟訓練,停泊于漂渝津港口內的船只準備起航,駛往遼東。
此番總共出動十五艘船,運輸了自冀州收集的粟麥六萬解,外加部分農具、種子、布匹等日用品一一當然,武器也是必不可少的。
每艘船超額配備了一倍人手,即三十人,十五艘船四百五十人,漂渝津的海船戶基本上是主力盡出了。
如果算上從沙門鎮調來的老手五十人,以及總計二百八十家河北民戶、少許護兵外,總人數在兩千上下,算得上是一次規模龐大的航行了。
這會離出航還有一段時間,彰武縣教諭梁彰跟隨郡縣官員來到了海邊,為船隊送行。
上官們都去陪度支校尉、都尉說話了,梁彰則登上了高高的河堤,眺望大海。
他今年十六歲,從小讀書刻苦,習文練武不斷,于是在四月間被邵勛任命為彰武縣教諭,讓他在這邊廣收學生,以備將來有用。
梁彰原本不知道這些學生將來要干什么,但這會漸漸明白了。
不過他不關心這個,他只是對大海有些好奇,時常想著海那一頭有什么,并樂此不疲。
土包下已經集結了許多海船戶,這會正在訓話,或者說是最后的叮矚。
「出海之時,必擇大汛、小汛之間開船,鮮有危險也。如大汛行船,倘值風勢正急,惡水急緊,則操控不易也。一船退下,紐二連三,梢尾相擊,風雨相攻,人無措手,必擱淺坐灘,動彈不得。」
「如遇順風,鼓帆甚急,則減帆降速,投奔港漢稍泊,不得貪程。何也?憂風勢不止,天色昏暗,不知所在,易迷航也。」
「若遇順風,正操帆時,忽然轉打不定,勿要遲疑,即刻尋港漢暫避,不得存僥幸之心,以為可靜待風止。」
「如猝遇暴風,緩急之間難以奔港漢躲避,則急搶上風,多拋石錨,系緊帆纜。如船只重載,
則頻頻點看底艙,怕有客水侵入。」
「至港漢避風時,如是春夏間,須得用壯纜,深打椿樁,蓋因恐有山水發洪沖突之患。」
「全程沿著海岸走,勿要脫隊—」
訓話的嗓門很大,似乎也非常老練,底下人齊齊站著,沒有半點雜音。
梁彰聽得津津有味,乖乖,航海這么多門道!
此時所講只是面向普通船工的,讓他們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不至于倉促間傻呆呆的,茫然無措一一大海兇險,有時候爭的就是那一線之機,稍稍遲疑,興許梳桿就被吹斷了,又或者觸礁坐灘,釀成事故。
對于一船之長或者更高級的船隊首領,需要掌握的就更多了。
梁彰暗暗猜測,這些經驗是不是拿前人血的教訓換來的。看樣子非常全面,很是規范,父一一陛下推動航海這么多年,終究還是產生了效果。
不然的話,放魏晉那時,航海固然也行,但危險性就要大上許多了,很多時候茫然不知危險來臨,或者危險來了,笨手笨腳,不知道該做什么自救厲害!梁彰悄悄下了小土包,不再打擾他們。
齊王府右常侍曹憲戰戰兢兢上了船,臉色難看得很。
身邊跟著幾個青州老家過來的僮仆,亦是面色慘白,惶恐不已。
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鐺,曹憲只覺身形一震,差點摔倒在地,慌忙扶住船舷后,他才稍稍站穩了腳跟。
當然,也只是暫時站穩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