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寫了很多詩,后來都團成一團扔掉了。」羊獻容說道:「我再去找,發現你已經燒掉了。」
「哪一次?」邵勛驚道。
羊獻容答非所問:「那些詩用韻有些奇怪。」
邵勛無言以對。
羊獻容逼視了他一會,見邵勛沒什么話說,便垂下了頭,道:「其實佛法我也沒甚興趣,或許修得不好才更妙。修得好了,就擺脫輪回了。」
邵勛沉默得仿佛一尊雕塑。平平淡淡的話語,最是讓人惆悵。
「來汴梁后,秋天還練兵么?」羊獻容抬起頭,問道。
「練。」邵勛立刻說道:「真以為我拉不開硬弓了?去年是讓著那群兔崽子。」
羊獻容掩嘴一笑,道:「你和他們爭什么呢?又或者想做給誰看?方才還問宜男,可你多久沒來找她了?終日在諸葛姐妹身上流連。」
邵勛笑著起身,道:「走吧,回麗春臺。以后就住那了。」
羊獻容起身相伴。
彼時夕陽西下,紅霞滿天。
邵勛抬起頭看了許久,笑道:「不意晚霞亦如此絢爛。」
「你方才沒注意到么?」羊獻容問道。
邵勛撫了撫羊獻容的臉,道:「需要你提醒。」
羊獻容冷笑一聲,扭過了頭去。
「其實——」邵勛輕聲說道。
羊獻容耳朵豎了起來。
「其實我真是太白星精下凡。」邵勛哈哈一笑,道。
羊獻容愣了一下。
邵勛開玩笑道:「其實得道飛升之士居于西天,誕下子嗣后,很多并無天賦,故只能如凡人一般男耕女織,我就是那個凡人啊。」
說罷,飄然遠去。
六月下旬的時候,邵勛在麗春臺接見了楚王府文學酈懷。
「昔年王府動蕩,辭官者不在少數,卿仍不離不棄,何也?」邵勛手里掂著一枚果子,緩緩出聲問道。
「忠臣不事二主。」酈懷答道。
邵勛沉吟片刻,道:「姑且算是這個理由吧。」
說完,他轉身坐了下來,道:「說吧,何事?」
「大王前陣子自鍵為南下,遍歷諸郡。其間頗多陽奉陰違者,故請益兵二千。」酈懷侃侃而談:「蠻人素來畏威而不懷德,不行天誅之事,恐難服從。」
邵勛先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吾兒將這些兵士安頓于何處?可是萬壽縣(今甕安附近)?」
「暫未至萬壽。」酈懷答道:「正打算于三談之地找尋田土,分給兵士。但土地不相連,恐要用些手段。」
所謂「三談之地」,指的是談指、談樂、廣談三縣。其中,談指、廣談前代就有,分別位于今羅甸、紫云、冊亨一線,以及貴陽、安順、普定,縣域面積都比較大。
談樂縣是大梁朝新設的,大致位于今鎮寧及六盤水部分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