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群郡的治所又在東面的萬壽(甕安),管理起來委實不便。
邵勛聽聞之后,暗道灌郎也不是沒有眼光。修路間隙,竟然注意到了三談之地一一其實還有一個夾在中間的夜郎縣(今關嶺、普安一帶)一一看來他把握到了的關鍵所在。
「兩千兵而已,不難招募。」邵勛說道:「修路之時,蠻可算恭順?」
「還算恭順,當地蠻丁多服諸葛武侯。」酈懷回道:「甚至有那愚味之輩,還問武侯是否健在。」
說到這里,他有些晞噓。
這么多年過去了,毅然決然「五月渡瀘、深入不毛」的諸葛亮的大名依舊在土人中間傳唱著一一當然,還有東路軍統帥馬忠的名諱。
這個遺澤,還能吃多久呢一一和西域一樣,曾經被馴養的野獸一步步劃向重新野化的深淵。
「好,朕同意了。錢糧器械由兵部、少府出,人員你等自行招募。」邵勛說道:「務必要小心啊。」
「遵命。」酈懷大喜。
邵勛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問道:「卿至朱提、樣啊,可能適應?」
酈懷想了想,道:「臣至啊時,初還好,并無異狀。可有一日卻突然病倒,躺了好幾天才好轉過來。」酈懷說道:「后至三談巡視,但見高處天氣涼爽,住著頗為舒服。唯春日早晚有些陰冷,需得點火盆驅寒。」
他沒敢說楚王其實也病過一次。南下以來似乎鉚著一股勁的他終于也堅持不住,渾身無力,額頭發燙,兩天后才稍稍恢復。
北人去那邊,真是拿命拼。以后若正式封建了,一定得將王都建于相對涼爽的高處,不然真的難受。
「卿也不容易。」邵勛感慨了一聲,道:「就這么辦吧。讓我兒勿要多想,把路修好了,把威望建立起來,比什么都重要。」
酈懷應了聲是。
片刻之后,見邵勛沒話說了,便告辭離去。
邵勛坐回案幾后,將酈懷的奏疏抽了出來,再度看了一遍。
四位平章政事都已經附上批注,基本一致通過,但態度又有微妙的差異。
梁芬建議「就地募勇」,即于柯境內招募熟習水土之夷漢壯勇,其糧餉由益州支給。
王雀兒認為可招募府兵余丁,并增撥錢帛、農具、醫藥,助楚王撫慰夷夏。
溫嬌認為可賜少府園戶兩千,「令其攜家卷徙群柯屯成,既可充親衛,亦實邊睡。」
王豐覺得可以囚犯充軍,舉家發往柯,同時「遣良吏、輸鹽鐵、通互市,結好謝、趙諸姓,
夷夏歸心,何憂不治?」
基本上都代表了各自的立場和態度,但最終決定還得邵勛來下。
邵勛沒有猶豫,他的辦法是多管齊下,即府兵余丁、禁軍子弟、少府園戶、三巴蠻兵乃至柯土人都是可以招募的對象,以兩千為限額,完成便是了。
反正蜀中的錢糧是真的很難用到外地,路上耗費極大。考慮到自李成滅亡之后,蜀地已經承平很多年了,稅糧堆積如山一一至少賬面上是這樣沒錯一一不用在此處等著發霉變爛呢?
錢糧沒有問題,真正花費時日和精力的是募兵。
若是唐代就好了,武夫們只要給錢糧賞賜,哪都去。黔中道就被河南蔡州兵控制,人家根本不覺得遠。
可惜這會的風氣不一樣。
邵勛嘆了口氣,合上奏疏后置于一邊,待會自有官員取走送往中書,然后給酈懷一個臨時使職,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募兵。
做完這一切后,他離開了麗春臺,自往翠微堂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