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打了個響鼻。姚萇收回目光,又掃了下隊伍。
百余名南安羌人騎兵披頭散發,定定地看著琳瑯滿目的貨物,十分出神。
姚萇皺了皺眉,喚來幾名親隨,讓其下去約束部伍,別弄出什么劫掠之事出來。
他今年才十五歲,在家中本來就不是特別受重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歷練之機,可別搞砸了!機會就這么一次,過了就沒有了。
親隨們的約束還是有效果的,騎士們紛紛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就這樣一直走到入夜時分,他們終于抵達了石頭城,稍事休整幾天后,便將跟隨第三批南下的隊伍前往廣州。
姚萇聽到時有些驚訝,道:“竟已走了兩批人?”
“那還有假?”新任揚州都督靳準幕府的漕運令史斜睨了他一眼,說道:“都已經渡過去萬余人了。”
“渡至廣州?”姚萇暗惱這小官也敢給自己臉色,不過還是和顏悅色地發問。
“不是廣州是哪?”小官不滿道:“你們的馬怎么回事?沒裝糞兜?”
說完,他指著地上的一灘馬糞,怒道:“自己收拾干凈了,若讓參軍看到,你們完了。”
姚萇怒氣在蓄積中,眼睛都瞇了起來。
不料小官十分強硬,見狀冷笑道:“怎么?要發作?想想招討使是誰。”
姚萇神色一凜,冷靜了下來。
招討使自然是正在南陽、襄陽一帶度田的太子了。他若在此鬧事,一定會傳到太子耳朵里,那樣就麻煩了。別說功勞,能不被追究責任就已經萬幸。
于是他換了一副笑臉,道:“官人且放心,我這便讓人清理。”
呃,也別怪小官如此,關鍵在于姚萇根本不是官,也未穿官服。他和他手下這百余人,理論上來說就是“鄉勇”,雖然他們打仗的經驗很豐富。
小官見他服軟了,點了點頭,道:“廣州世兵說不定都已在開往交趾了,你們若拖拖拉拉,南下得太晚,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們自己。”
說完,一振衣袖,走了。
姚萇暗罵一聲,芝麻大的官也這般趾高氣昂,你可知我是何人?
這個時候,他暗暗著惱,征南結束后一定要弄個官當當,不然真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輕視。
林邑啊林邑,希望你們堅持得久一點,別讓人一下子就打趴下了。
清理完馬糞后,姚萇又讓人去領取米面,埋鍋造飯。
夜晚的石頭城靜謐無比,江面上漁船星星點點,漂移不定。偶爾有一兩艘船只靠岸,上來的也是風塵仆仆的旅人。
他們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姚萇甚至不用問,只從外表上一看,就知道是南渡定居的北方人了。
太子不斷度田,被迫遠走他鄉的人太多了。丹陽雖然已經有點人滿為患的意思,但依然是很多北方人心目中最佳的南渡目的地。
當然,來了后他們可能會后悔的,進而繼續遷徙到其他地方,但這都是后面的事了。
九月二十日,最后一批船隊在清脆的鐘聲中離開了石頭城,順江而下,直抵大海。
靳準親來江浦碼頭送行,隨后便沉默不語。
事實上,別看船運得這么繁忙,但還有很多兵士走的是陸路,卻不知有沒有到達廣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