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無所謂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是南征統帥的——即副招討使,事實上的統帥——結果天子更青睞交州刺史孫和。
既如此,那就算了吧。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即可,無需關心太多。
林邑國的情況,最近他也有所了解。
看似人多勢眾,其實不怎么堪戰。與交州土兵廝殺,勝負就在兩可之間,撐死了林邑稍占上風罷了。
南征的主力是荊州世兵。
最初由劉弘創建,陶侃、諸葛恢繼之,鼎盛時至五萬眾,傳聞戰力頗為強勁。靳準本不信,但來這邊后檢閱了兩次部隊,教練監(此職已由巨鹿郡王邵慎接任)出身的他一眼就看出,這些部隊底子都很不錯,也難怪當年陶士衡有信心與大梁王師廝殺呢。
這樣的部隊即便投降后戰斗力不及當年,對付小小的林邑國還不手到擒來?
靳準的心思甚至已經放到了地方的治理以及家族的經營上面。
揚州現在真有些亂,來的人太多了,沒有人造反,但地方治安惡化得很厲害。作為都督,他有義務協助刺史處理這些事情。
另者,因為調走了大量水陸兵馬,他得防著天師道徒死灰復燃,再度作亂,雖然他們已經被狠狠打擊過很多次了。
至于家族么——他已經決定從介休老宅遷一部分子弟過來了。
以前小看揚州了,這地方固然濕熱,但物產真的豐富。只要占上一塊好地,用心經營,很快就能積累起大量的財富。
君不見,就連遠在遼東的燕王以及豪商巨賈糜氏都來建鄴做買賣?
靳氏的財富還是太少了。
今上在位時,或還能維持富貴。今上不在,太子繼位,多半就要沒落了。
而天子年歲漸長,氣力漸衰,去年洛陽西苑講武,他就沒再帶著親軍奔馬馳射,還能活多久是個問題。
時間不多了。
天子派他來揚州坐鎮,不是沒有原因的。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無需宣之于口。
靳準倒背著雙手站在江風中,蒼白的胡須隨風擺舞。
江面之上,百舸爭流,一往無前。
江水之畔,百姓圍觀,熱鬧無比。
這個天下,已然形成了自己的規制,無論是戰爭、治理還是別的什么,無需外人過多干涉。
它會自己運行,并且有穩固的內生力量,推動著它向前行走。
當然,也不是沒有問題。
以長江為界,南北兩側的內生力量是完全不同的。將來怎么辦,誰都不知道。
但人力有時窮,什么事都要天子一人做完,又置后人于何地?
靳準離開了江浦,準備回去寫奏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