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云鴻。
若非那依稀可辨的輪廓與那雙即便空洞卻依舊狹長的眼眸,幾乎無人能認出這竟會是那位曾經清癯儒雅、后又瘋狂偏執的神木之王。他衣衫襤褸,沾滿泥污與暗紅的血漬,頭發灰白雜亂,如同野人。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聳,嘴唇因干裂而翻起白皮。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曾經燃燒著野心與怨毒的火焰已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與一片死寂的灰敗,仿佛看透了世間一切,又仿佛什么都已不再入眼。
他無視殿內所有驚駭欲絕、如同白日見鬼般的目光,踉蹌著走向大殿中央。他的腳步虛浮,卻固執地走向那張原本屬于他的、如今空置的蟠龍王座。枯槁的手指伸出,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撫摸過那冰冷鎏金的扶手,上面雕刻的神木紋路似乎刺痛了他的指尖。
最終,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頹然地跌坐在了王座前的臺階上,將臉埋入了顫抖的雙手之中。整個大殿,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活生生的“鬼魂”驚得失去了言語。
許久,姚昶才第一個回過神來,他踉蹌著上前幾步,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破碎:“陛……陛下?!真是您……您……您怎么……怎么回來了啊?!”
這一聲如同打破了魔咒,殿內頓時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華云鴻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眾人,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嘶啞得如同砂輪摩擦的聲音:“敗了……全都……敗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蘊含著無盡的絕望,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最后一絲關于京畿之戰結果的僥幸猜測,徹底粉碎。
“陛下!”一名中年官員猛地撲跪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您不該回來啊!您這一回來……北庭都護府豈能善罷甘休?大乾皇帝剛剛平定京畿,正在清算叛黨!您這是……這是將我等,將神木最后一點骨血,往絕路上逼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爆發。
“是啊陛下!如今神木故地已歸大乾,我等皆為治下之民,茍延殘喘已屬不易,您這一現身……”
“大乾鐵騎頃刻即至!我等皆成齏粉矣!”
“陛下!您為何要回來啊!”
哭喊聲,抱怨聲,恐懼的竊竊私語聲充斥大殿。華云鴻的歸來,非但不是希望,反而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姚昶聽著周圍的混亂,看著癱坐在臺階上、仿佛已失去靈魂的舊主,心中悲涼與現實的恐懼交織。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走到華云鴻面前,緩緩地、沉重地跪了下來,以頭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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