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鮮
那眼神里還有一絲更深的、被猝不及防撕開所有偽裝、將最隱秘的異常暴露在最不想被其審視的人目光下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平冢靜那探究的、如同x光般具有穿透力的視線,依舊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臉上,如同兩塊沉重的鉛塊壓在胸口,讓他的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微小的動作——并非退縮,而是肩胛骨微微向后收緊,腳跟不易察覺地調整了重心,整個身體姿態在瞬間從松垮的“家里蹲”模式,切換成了一種更利于發力、也更利于隨時應對突發沖擊的戒備狀態。
這個微小卻極其專業的本能反應,讓平冢靜的瞳孔再次猛烈收縮。
平冢靜將他的震驚、無措以及那微小卻致命的戒備動作盡收眼底。
那試圖用“上廁所”來蒙混過關的謊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已經完全失去了追問的必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廊里微塵在陽光中飛舞的景象似乎都凝固了。
周圍學生的喧鬧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到極點的少年。
她強迫自己的聲音恢復平穩,但那份凝重和一種不容置疑、不容回避的深切關切,卻如同實質般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比企谷。”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中。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緊緊鎖住那雙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刀眼劍目”,仿佛要刺穿那冰冷的表象,探尋其下隱藏的真相。
“不管你剛才去了哪里,”
她一字一頓,目光沒有絲毫動搖,“也不管你剛才做了什么……”
她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最準確的措辭,最終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沉重的表達:
“我需要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的視線掃過他看似與往常無異的制服,卻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他身體上可能存在的、與這眼神相稱的傷痕,或者感受到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屬于校園的寒意。
“這變化……”
平冢靜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痛楚的確認感,緩緩吐出最后的判詞,“……非同小可。”
“非同小可”四個字,像四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這不是教師對學生的訓誡,更像是一個經歷過風浪的戰士,對另一個身上沾染了同等級別、卻極不協調的危險氣息的同類發出的警訊。
空氣仿佛被徹底抽干,沉重的寂靜籠罩著兩人。
比企谷八幡感到平冢靜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將他牢牢釘在原地,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重探究和一種……仿佛要將他從某個深淵邊緣拽回來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喉嚨發干,試圖再次避開那目光,卻發現那銳利的視線仿佛具有黏性,讓他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垂在身側、微微有些顫抖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儲物柜上模糊的倒影中,那雙冰冷的、屬于戰士的眼睛,正沉默地與他對視,無聲地質問著他自己也無法回答的問題:你,究竟變成了什么
比企谷八幡沒有回答,他猛地、幾乎是帶著一種掙脫的動作,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