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的光線斜射進來,將桌面上堆積如山的作業本、那方磨舊了的鎮紙,連同那個孤零零的煙灰缸,都染上一層遲暮的暖調。
平冢靜獨自坐在光暈里,指尖遲疑著,終于還是輕輕觸上那束玫瑰最外層的一片瓣。
瓣絲絨般的觸感之下,藏著一種奇異的涼意。
然而這冰涼絲絨之下,卻藏著帶刺的真相。
束深處,一根被精心修剪過卻依舊固執支棱的刺,在她指尖拂過時,猛地咬了她一下。
尖銳的痛感瞬間穿透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在指腹凝成,像一顆微縮的、同樣倔強的紅玫瑰。
她下意識地抽回手,含住受傷的指尖,鐵銹般的腥甜在口中彌漫開來。
這微不足道的刺痛,唯有那份被笨拙的刺扎到的、混合著甜蜜與委屈的悸動,此刻竟穿透厚厚的歲月塵埃,帶著陌生的熟悉感,狠狠撞了她一下。
一種遲到了太久的酸澀猛地涌上鼻尖,她用力吸了口氣,強行把那不合時宜的脆弱壓回胸腔深處。
她幾乎是有些粗魯地將那束抱了起來。
莖上的刺透過包裝紙,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在她手臂上留下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刺痛感。
這痛感奇異地讓她清醒。
她大步走出空寂的校舍,仿佛抱著一個滾燙的秘密,一個無法定義的戰利品,又或者,僅僅是一個需要立刻處理掉的、擾亂她世界的異物。
回到她那間陳設簡單得近乎寡淡的公寓,平冢靜翻箱倒柜,終于在壁櫥最深處,摸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玻璃瓶——細長的瓶頸,瓶身上蝕刻著早已過時的藤蔓紋。
這瓶子,如同她那段褪色的青春記憶一樣,被遺忘了太久。
她擰開水龍頭,用力沖洗掉瓶壁內干涸的水漬和時光的積垢,水流嘩嘩作響,像是在沖刷一段不愿回看的過去。
直到瓶子重新透亮,她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束紅玫瑰一支一支地插進去。
清水的注入,讓那些似乎有些委頓的朵重新吸飽了生氣,在狹小的客廳里,釋放出愈發濃郁、甚至帶著一絲侵略性的芬芳。
她將瓶放在茶幾上,自己則蜷進沙發里,在黑暗中久久凝視著這團濃烈的、不合時宜的紅。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在瓣上無聲流淌,變幻著迷離的色彩。
那巨大的疑問號再次沉沉壓下來:是誰為什么惡作劇還是……某種她不敢深想的可能紛亂的念頭像糾纏的藤蔓,在腦海里瘋長,攪得她一夜無眠。
第二天,平冢靜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走進學校。
昨晚那些無解的疑問還在腦子里嗡嗡作響,像一群趕不走的蜜蜂。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有些虛浮,視線習慣性地投向自己的辦公桌——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閃電擊中,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桌面上,赫然又是一束。
鮮紅欲滴,飽滿怒放。
瓣上甚至滾動著新鮮的露珠,在清晨斜射進來的光線里折射出細碎的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