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我只想保護家人
沉重的否認,並非石子入水的漣漪,而是巨石轟然砸入比企谷八幡早已渾濁不堪的心湖。
平冢靜那句“不是自愿”的迴響,激起的不是困惑的波瀾,而是滔天的、幾乎將他溺斃的無力感,混雜著一種荒謬絕倫的共鳴。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拂過他臉頰乾涸的血跡和裂開的嘴角,帶來一陣刺痛。
如果連她……連平冢老師這樣的人物都無法掌控這突如其來的命運……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
平冢靜是誰是總武高的“鐵拳剩女”,是成熟、強大(儘管是以那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魔法少女方式)、仿佛能一拳轟碎任何困境的成年人。
她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社會規則賦予的安全感。
然而此刻,她眼中那份被強行賦予力量的茫然與抗拒,如同鏡面,清晰地映照出比企谷自己更深的、早已沉淪的絕望。
他,一個本就游離於人際邊緣、習慣在自我構筑的壁壘中觀察世界的高中生,在這顛覆常理的洪流中,又能如何
解釋從何說起系統任務契約那些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提示音,那些不容置疑、如同枷鎖般嵌入他靈魂深處的強制性指令,那些在寂靜深夜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低語著誘惑與毀滅的黑暗囈語……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只會是精神崩潰者的瘋言囈語,或是被惡魔徹底侵蝕的最佳證明。
誰會信誰敢信說出來,除了加速自己的毀滅,或者被當作必須清除的“污染源”,還能有什么結果
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他微微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試圖吸入一點帶著涼意的空氣,最終卻只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一聲沉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嘆息。
這嘆息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隨之而來的,是比夜色更深沉、比身上每一道傷口都更刺骨的沉默,沉重地、令人窒息地籠罩下來,仿佛連空氣都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對面,平冢靜劇烈起伏的胸膛在幾個深呼吸后,終於勉強平復了一些。
然而,那雙眼眸中的風暴卻並未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在短暫的驚愕后,翻涌起更加復雜洶涌的暗流。
羞怒交加之下揮出的那一拳,裹挾著魔法少女超乎常人的力量,不僅沒有驅散眼前這團籠罩著比企谷的濃重迷霧,反而讓這謎團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扭曲,仿佛觸碰到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漩渦。
比企谷那句嘶啞的反問——“老師你,是自愿的嗎”——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尖刺,精準無比地扎進了她此刻最脆弱、最不愿觸碰的痛處。
她不是自愿的。
那身綴滿蕾絲的可笑裝束,每一次變身都是對她成年尊嚴的公開處刑。
那么他呢這個蜷縮在血污與黑暗中的少年,手中緊握著那柄散發著無盡邪惡、仿佛能吞噬光明的魔劍
那句“自愿”的背后,又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甚至可能比她所經歷的更為殘酷的枷鎖是交易是獻祭還是某種無法掙脫的詛咒
她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試圖剝開少年那層層迭迭、用孤僻、毒舌和自毀傾向包裹起來的堅硬防御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