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的不再僅僅是一個問題學生,一個需要“糾正”的對象。
她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浴血、眼神疲憊空洞到近乎虛無的少年,一個被無形的重擔壓垮了脊樑的靈魂。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情緒在她心中猛烈翻騰:身為教師保護學生的職業本能,對眼前這詭異狀況未解的深深擔憂,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苦澀共鳴,以及這一切背后那揮之不去的、令人發瘋的荒誕感。
她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夠穿透這層荒誕表象、觸及冰冷核心真相的答案。
否則,她根本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切,更無法判斷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是以教師的身份,強行“糾正”他,將他從那柄邪劍旁拉開,哪怕這意味著剝奪他此刻唯一依仗的力量
還是……以一個同樣身陷囹圄、被未知力量玩弄於股掌的“同類”身份,去尋求某種可能根本不存在、也極其危險的……共鳴
平冢靜緩緩地、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向前邁了一小步。
她不再俯視,而是微微彎下腰,視線幾乎與癱坐在地上的比企谷平行。
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因憤怒而高亢,卻帶著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容迴避的壓迫感,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壓縮凝固:
“『自愿』好……”
她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敲打在冰冷的鐵砧上,“比企谷八幡,告訴我,”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試圖從那片死寂的湖面下探尋一絲波瀾,“這條『自愿』踏上的『勇者』之路……它究竟通向哪里”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只有夜風穿過廢墟的嗚咽,他低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染滿暗紅血跡、微微顫抖的手上。
這雙手,不久前還只會握筆、翻書,或者笨拙地給自己泡一杯速溶咖啡。
現在,它們卻沾滿了非人怪物的污穢,緊握著足以帶來毀滅的兇器。
幾秒鐘,或者更久。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沒有躲閃,直直地迎向平冢靜銳利的審視。
那眼神里沒有英雄的豪情,沒有殉道者的悲壯,只有一種近乎原始的、被逼到絕境后的決絕,一種認清了代價后的平靜。
“保護家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砸出沉悶的迴響。
平冢靜愣住了。
這個答案簡單得超乎想像,卻又沉重得讓她瞬間失語。
不是拯救世界,不是追求力量,不是成為英雄……僅僅是“保護家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