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錢裁縫一臉自責。
石榴娘似是知曉自己大限已至,反倒是神色豁然,她聲音無比虛弱地顫聲道:
“余哥,我要回家……帶我回太平鎮……莫要將我一個人……留在……這里……”
余錢裁縫抱緊那石榴娘,隨后啜泣道:
“好!我帶你回家!”
越發虛弱的石榴娘,這時似是記起了什么,伸出手向裁縫余錢遞過去一枚印章,喃喃道:
“余哥……石榴大病得愈……莫要忘記……忘記拿著這印章……去太平廟……還……還愿……”
說完這話,那石榴娘腦袋一歪,再無氣息。
裁縫余錢在伸手探了一下石榴娘鼻息后,忽然渾身顫抖,掩面無聲啜泣了起來。
許承靈目光沉重地看向余錢夫婦,低聲道:
“其實,只需一顆歸魂丹,便能救活石榴娘的……”
梁燭心頭一緊,趕忙嚴肅提醒他道:
“許承靈,此時插手俗世因果,極可能會讓你太叔公,還有整個上清八百年來的經營毀于一旦!”
許承靈點頭道:
“放心吧梁燭姐,此事孰輕孰重,我還是知曉的。”
說著,他忽然嘆了口氣,皺眉道:
“只是,梁燭姐,沒了修行界的庇護,只怕會有無數俗世凡骨死在這天地災禍之下。”
梁燭迎著許承靈的目光看去,正色道:
“莫要小瞧了這俗世凡骨,在天道眼中他們與你我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也更加不需要你還有這修行界的憐憫。”
就在兩人交談間,那裁縫余錢忽然脫下身上的衣服,將石榴娘整個包裹住,背在后背上。
旋即,他眼神毅然道:
“石榴他娘,我這就背你回太平鎮!回家!”
一瞬間,余錢那原本黯然無光的眼瞳之中,重新有了生機。
很顯然,這個男人,并未被石榴娘的死擊垮。
“石榴他娘,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石榴,家里的事,有我!”
“等石榴的病好了,我就讓她去學堂讀書識字!”
裁縫余錢那小小的身影,一面繼續向前走著,一面不停地向身后的石榴娘念叨著。
陰沉的天色下,毫無生機的廢墟之中,余錢裁縫那有些矮小的身軀,卻莫名地給人一種“頂天立地”之感。
梁燭眼神肅然地望著裁縫余錢的背影,頭也不回地對許承靈道:
“許承靈,你可記得易書的第一卦的卦象?”
許承靈點了點頭,隨即誦念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在誦念完這句話后,許承靈忽然怔愣了一下,隨后一臉恍然道:
“原來如此,原來這便是太叔公所說的,還法于天地,以天地萬物大爭之勢,徹底消融太虛量劫。”
梁燭看了眼許承靈,旋即朝前邁步道:
“走吧,你們雖不能插手,但還是得保證信物的安全。”
許承靈重重頷首,快步跟上。
于是二人花了大概七八日的光陰,遠遠跟著那裁縫余量去到了太平鎮,看著他安葬石榴娘,最終又看著他將信物送到了太平廟。
“這趟護送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
看著太平廟內供奉著那枚印章,許承靈如釋重負。
梁燭點頭道:
“剛好趕得上回青玄祖地,觀禮小師叔飛升登仙。”
許承靈先是一臉欣喜,但馬上他便又很是悵然道:
“梁燭姐,若是修行既不能人前顯圣,又不能聞達于天下,這登仙證道,又有何意義?”
“僅只是為了一個長生?”
“只為活著而活著的長生,如何配得上證道二字?”
對于許承靈的這些問題,這些日子同樣困擾著梁燭。
在沉默片刻后,梁燭忽然眸光亮起道:
“這個問題,我們回到青玄祖地時,或可以問問太平小師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