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審的補充調查過程意外的并不復雜,當然,也很有可能是復雜的部分已經有人替他搞定了。
總之,唐澤需要補充說明的,主要還是整個案件過程當中流程嚴重違法,存在重大程序失誤的問題。
在和綾小路文麿微妙的大眼瞪小眼當中,唐澤一五一十按照自己記得的狀態描述了。
他知道,真相可能并非如此,他的記憶多少存在問題,但要唐澤說的話,他們還不如相信自己記憶這個版本的。
好歹這個版本,警察吹黑哨,法院睜眼瞎,不過到底都還存在。
這要是自己根本沒被扭送警局,只是被組織脅迫帶走,那他們丟的人只會更大。
那就等于是連敷衍的走流程都沒走,一步到位直接就給他按死成犯人了。
都不是程序正義與否的問題,司法在整個過程里失能,成了任幕后黑手隨手填寫的裁決,這些問題爆出來,大家都別玩了。
綾小路文麿看著唐澤確認完內容,認真簽字,確認內容與他表達的無誤,臉上的表情非常疲憊。
或許是他平時總是戴著一副微微有點油的笑容的原因,他這樣的時候顯得皺巴巴的,有點枯萎。
“這都不是程序違法的問題了。”綾小路文麿收回文件,看著上頭的內容苦笑了一聲。
唐澤這案子屬于是個法律流程,但全程沒有法律參與。
這一整段筆錄,就沒幾個地方不違法的。
逮捕證據不充分,案件調查當事人都沒接觸過,這種將要成年的未成年,卡在很微妙的年齡階段,本應該有一套區別于更小的孩子完備的處理手續的。
根據黑皮的高中生這些日子整天往京都跑,不斷核對出來的內容來看,是半點都沒做到。
“還是要多謝服部。”唐澤十指交叉,微笑著看綾小路文麿懨懨地在上頭簽字,“要怎么證明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它不存在,這真的是個世紀難題。”
組織卡的bug相當嚴實,以至于像降谷零這樣的秘密警察都不能簡單地處理他的情況。
未成年的卷宗被封存乃至銷毀都是常有之事,為了保護未成年隱私,不公開審理更是人性化的表現。
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以至于唐澤這個被蒙在鼓里的當事人,連受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都說想要證偽比證明簡單,那也得是命題切實存在,是個能討論的內容才行。
如果不是服部平次他們跟妃英理這種長期在司法界待過的經驗者取經,同樣決定走盤外招,整個情況很容易變成尬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高法都已經通過了申訴,我們這邊只是走個過場。”綾小路文麿沒隱瞞,實話實講,“他們也不能反應太快,那樣太容易引發反彈。”
他話沒講的很透徹,不過唐澤聽懂了。
法律存在滯后性,人治更是難免出現紕漏。
最高法院確實有重新審視已審理案件,考慮量刑畸輕畸重的職責,可這個主動權從來都在最高法自己手中。
如今的重審,差不多是服部平次利用了唐澤特殊的身份以及在很多領域吃得開的古怪人脈,依靠輿論倒逼出來的。
這一點,參與了整個過程的每個人都很清楚,甚至關注這個案件的民眾都一樣清楚。
找到了三千人來聯署,還不是三千個街上抓的普通人,是被告所在的原高中學生,已經是把事情鬧的很大了,里頭還有那么多力量斡旋,不將它放到案上仔細審查是不行的。
可他們也不能反應的太快,搞得好像民意稍有沸騰,立刻就掉頭轉彎一樣,那也會損失司法的嚴肅性。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重審的結果,那也得裝作他們有認真考慮過不是?
“我沒有全盤否定司法程序的意思,你們的難處我能理解。”唐澤聳了聳肩,將他這番隱晦的賣慘擋了出去,“我知道我這么做可能會毀掉很多人的職業前途,往大了說搞不好會害得別人家庭分崩離析,從此滑落……”
唐澤說到這的時候不禁搖頭。
罪魁禍首當然是組織,認真算下來,警察們是挺倒霉的。
可眼下的局面,是他的朋友們為了他謀劃來的,是他們努力爭取的結果,唐澤更加不能辜負他們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