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徐貴興回了旅館,賀保民一咬牙,第一次大方的打了個面的,去找林立勇。
“我去樓下老板娘那要點熱水,給你泡泡”徐興貴彎腰,在床底下拿出一個,磕得坑坑洼洼,大片掉漆的搪瓷盆來,然后轉身出了房間。
賀保民把外套脫了,翻身趴在床上,把窗簾拉好,這時徐貴興端著盆水回來了“水是昨天的,破暖瓶也不保溫了,你試試,行不行”說著,把門后一個木凳子放到床前,然后又把臉盆放到凳子上。
賀保民把傷腿放到水里,笑著說道;“不熱,但有溫度,也行,總比涼水強。”
徐興貴也坐到了床上,在兜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的是旱煙葉,那粗糙,指甲蓋里滿是泥垢的手,伸進塑料袋不停的揉搓“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了。”
賀保民說道“他確實讓我住一晚,想要好好跟我喝幾杯。”
徐興貴拿出一條裁好的廢報紙,把煙葉放在紙條上卷好,點燃之后遞給賀保民,然后自己又卷了一根,“你們一起當兵,一起參加越戰,你還救過他的命,這份情感,可不一般,你怎么不留下,跟他好好聊聊。”
賀保民抽了口煙,濃濃的,有些嗆人的煙霧飄散在屋子里“因為我知道你心里急,不管事情怎么樣,也得回來告訴你一聲。”
徐興貴笑著說道“說實話,我心里矛盾得很,有期待,但沒信心。希望你帶回來的是好消息,可這事明擺著就是扯淡嘛。”
賀保民好奇的問道“那你現在是啥心情是期待還是不期待啊。”
“我期待個屁”徐興貴說道“以你的性格,要是有了意外收獲,回來就跟我嚷嚷了,哪還能這么沉得住氣。”
“哈哈哈”
賀保民哈哈大笑,笑聲越來越大,眼淚都笑出來了。緊接著又嚎啕大哭,眼淚順著他滄桑的面孔往下流。
徐興貴吧嗒的抽了口煙,滿是擔憂的看著賀保民“既然這里沒有希望了,我們明天就走。但你要相信,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讓垌丹縣走出現在的困境,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說著重重一拍賀保民肩膀,“不過,發泄發泄也好。”
賀保民發泄了一通,這些年淤積的情緒徹底發泄了出來,粗糙的大手往臉上一抹,然后狠狠抽了口煙“川禾實業的那個首席什么來著”
徐興貴說道“首席財務官”
“對對對”賀保民說道“就是首席財務官,確實是我老戰友林立勇的閨女”
“什么”這次輪到徐興貴不淡定了,猛然站起身,“她真是你老戰友的女兒”
賀保民點頭“對”
“那你剛才又笑又哭的,難道是你老戰友”徐興貴不知道怎么說了。
賀保民輕聲說道“有些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淡,最后徹底消失,但有些感情不會,時間越長感情就越重,就算十多年不見,也不會消失。一開始我也猶豫,到底要不要去見他,可想到有20多萬人,在溫飽線上掙扎,我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當我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還是那個林立勇,一點都沒有變,即使是十多年,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面,他依然把我當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