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弟子在石室里閉關了整整四十二天,推門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一個模樣。
他周身的氣息沉靜而深邃,一雙眼睛像是被山泉洗過無數遍的鵝卵石,清澈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厚重感。
他跪在顧陌面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抵著地面很久沒有抬起來。
顧陌低頭看著他的后腦勺,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說:“你起來吧,從今以后你走的路就跟以前不一樣了,自己去摸索,不要怕犯錯,犯錯也是修煉的一部分。”
從那天開始,滄瀾派的破凡境就像是打開了一道閘門一樣接二連三地涌現出來。
第九年有兩個弟子同時突破,第十一年又有三個,到了第十五年的時候,整個滄瀾派已經有了將近十位破凡境的武者。
那十個人各自的氣韻都截然不同,有的沉斂厚重如山岳,有的清冽銳利如寒泉,有的空靈縹緲如晨霧……
可他們的實力都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武者曾經抵達過的頂峰。
江湖上的人終于徹底明白了。
滄瀾派和整個武林之間的差距已經不再是努力追趕就能填平的那種差距了。
從前他們以為那是勤學苦練與懈怠偷懶的距離,以為多花十年二十年心血或許就能追上一截。
后來他們以為那是名師指點與野路子的距離,以為如果能求得滄瀾派的人點撥一句兩句或許就能柳暗花明。
再后來他們以為那是天分與平庸的區別,以為如果上天能多眷顧自己幾分或許就有希望。
可到了那十位破凡境武者先后現世的消息傳開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因為他們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那是一條鴻溝,一道天塹,一種量級上的根本區別。
就像小溪和大江的區別。
小溪竭盡所能漲起春汛也不過漫過兩岸矮草,而大江只需平平常常地流淌就能載著千帆東去。
就像土丘和山岳的區別,土丘上站一個人就能俯瞰周圍的田地,而山岳的巔峰上終年積雪,飛鳥都飛不上去。
就像飛鳥和雄鷹的區別,飛鳥撲棱著翅膀在樹梢之間來回穿梭已經覺得自己盡了全力,卻不知道雄鷹一個振翅就掠過了整片原野。
武林人士再怎么拼命修煉,再怎么四處尋覓秘笈機緣。
只要摸不到滄瀾派那套心法的門檻,他們就永遠只能望著那些破凡境的背影興嘆,看著那些人在他們永遠抵達不了的高處越走越遠,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化作云層之上幾個模糊不清的黑點。
有人開始發瘋一樣的研究那些流傳在外面的殘缺武簡,期望能從那些斷章殘句中拼湊出一條不同的道路。
可那些文字翻來覆去被鉆研了十年依然是一堆令人費解的謎語。
有人嘗試了無數種方式去填補其中的空缺,最終全都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