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派確實沒有回應那些呼聲。
非但沒有回應,顧陌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將整個滄瀾派從原來的山谷中搬走了,搬到了更深更遠的山巒之中去。
新山門的選址在茫茫群山的最深處,四面環山,崖壁陡峭如削,連鳥獸都難以攀越。
進出只有一條極窄的石縫,穿過石縫之后還要沿著一條懸在絕壁上的棧道走小半個時辰才能抵達真正的山門所在。
那條棧道被布置了陣法,非滄瀾派的核心弟子無法自行通過,貿然闖入的人會在霧氣中迷失方向,轉來轉去最終發現自己回到了起點,卻始終找不到通往山門的路徑。
那些曾經在滄瀾派舊山門外徘徊的江湖人,在某一日清晨忽然發現那扇被藤蘿爬滿的木門已經落了鎖。
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山門已遷。
再沒有別的解釋,沒有去向的說明,沒有任何能夠讓追蹤者找到線索的蛛絲馬跡。
那些人站在落鎖的舊山門外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有的嘗試翻墻進去查看,卻發現院內已空無一物,連那些老桂樹都被連根移走了,只留下一個個深坑和散落在青石板上的落葉。
從那之后,滄瀾派徹底從江湖的視線中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新的山門在哪里,沒有人知道那些弟子們如今是何境界,也沒有人知道那位深不可測的顧掌門是否還在人世。
偶爾有進山采藥的人聲稱自己在云霧深處見過一座若隱若現的牌樓,青石為基、白玉為楣,門楣上那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被陽光照得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但那些說法太過縹緲,沒有一個人能拿出確鑿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真的到過那個地方。
漸漸的連這種傳聞也稀薄了下去,最終消失在茫茫群山之間那些層層疊疊的云霧之中。
門外的江湖依舊有人來有人往,依舊有新的恩怨在新的面孔之間生發和終結,依舊有人在為了破凡之壁那道萬古天塹苦修終生而不得其門。
但這些都與顧陌無關了,與滄瀾派也無關了。
顧陌守著這一方小天地,守著門下這些代代相傳的年輕人,守著當年那個山門被屠之后咬著牙重建滄瀾派的女子留下的最后一點念想,安安靜靜的過完了余下的漫長歲月。
她的壽元遠比這個世界的武者們所能想象的更長,長到她親眼看著陳茵老了、走了,看著新一代的掌門人從年輕人變成中年人再變成老人,再換下一任。
長到她看著山谷中那棵移栽過來的老桂樹繁衍出了一片小小的桂樹林,從三五棵到幾十棵,最后占了整整一面山坡,每到秋天便滿山滿谷都是甜膩的金黃色香氣,彌漫在空氣里經久不散。
一直到顧陌已經離開了這個位面很多年年,滄瀾派依舊是傳奇。
江湖上的門派興起又衰落,江山代有才人出,可很少入世的滄瀾派卻是久經不衰的傳奇。
每當天下大亂,必有滄瀾派門人入世。
那些身影踏過烽煙與廢墟,走過荒蕪與苦難,在天下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又在天下恢復安寧之后悄然隱去,隱入茫茫群山之中那些層層疊疊的云霧深處,像一縷被風吹散的桂花香氣,聞得到,卻再也尋不見來處了。
而關于滄瀾派的故事被一遍遍的傳頌,被一代代的添補,最終成了一個遙遠的神話。</p>